“留着这破玩意儿,除了让我们心里更堵,提醒我们百草受过的罪,还能干嘛?等找到她,再拿这个去刺激她吗?告诉她‘你看,你是白伤心了,白跟我们走了,你错了’?!”
杨超越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所有人不愿面对的纠结核心。她们保护百草,隐瞒真相,某种程度上,是否也在维护一种“百草的选择是正确的”的立场?如果真相完全摊开,百草与方家的决绝是否显得像一场误会下的任性?她们当初支持她、带她离开的立场,是否会变得尴尬?
而此刻,在百草性命攸关的关头,这些纠结显得如此渺小,又如此沉重。
yay紧紧握着口袋里的录音笔,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她想起方婷宜塞过来时那双绝望恳求的眼睛,想起百草在机场冰冷决绝的背影,想起飞机上听到录音时的心痛与愤怒,更想起此刻百草可能正在某个冰冷角落里独自挣扎……
保护她,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保护?是替她保管着这份可能让她心绪复杂的“真相”,等待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合适时机”?还是在一切苦难的源头(至少是象征意义上)出现时,就替她,也替她们自己,做一个了断?
“扔了吧。”
孟美岐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乱麻的决绝。她看着yay,眼神清冽:“傅菁说得对,它只是个物件。但超越说得也对,它现在除了带来不好的联想和心理负担,没有任何积极作用。百草不需要它来证明什么,我们也不需要它来提醒什么。真正的真相在我们心里,在警方那里,不在这个铁疙瘩里。”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狰狞的岩石区:“如果……如果百草能回来,关于过去的一切,应该由她自己去听、去看、去判断。而不是由我们,握着这个可能带有‘厄运’暗示的东西,纠结什么时候该递给她。我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她,带她回家。其他所有可能分散精力、影响心绪的东西,都该丢掉。”
这番话,说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yay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支银色录音笔。晨光下,它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她拇指摩挲过光滑的表面,仿佛能感受到其中存储的那段充满恶意的录音。
然后,她握紧它,转向营地外无垠的沙海。
没有犹豫,没有仪式,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决绝地,将它掷了出去!
银色的弧线划过半空,在初升的阳光下短暂地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变小,最终无声无息地落入几十米外一座沙丘的斜坡上。松软的流沙几乎在瞬间就吞噬了它,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很快也被风抚平,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存在过。
女孩们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心中并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反而涌起一阵空茫,随即又被更清晰、更紧迫的担忧填满——扔掉了象征过去的负担,但眼前的危机依然如山。
“好了,”yay转过身,脸上恢复了作为队长的坚毅,“没用的东西处理掉了。现在,集中所有注意力,配合救援。百草还在等我们。”
“对!”孟美岐握紧拳头,“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
“直升机好像在那个方向降低了高度!”傅菁一直举着望远镜,突然喊道。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再也顾不上什么录音笔、什么过往恩怨,全部涌向傅菁所指的方向,伸长脖子,屏息凝望。
扔掉录音笔,并没有带来奇迹。
但它像一次集体的心理切割,斩断了与那段充满欺骗和伤害的过往之间最后一丝具象的牵连。她们不再被那个“证据”所困扰,不再纠结于何时、如何揭示真相。她们将全部的心念,纯粹地、毫无杂质地,投注于当下的唯一目标——找到她们失落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