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回过神,砂锅里的粥已经熬得浓稠适中了。她甩甩头,将腌好的肉丝均匀地撒入粥中,用勺子轻轻搅散,待肉丝变色,再加入红枣和莲子。最后,撒入青菜碎,一点点盐和白胡椒粉调味。
关火,盖上盖子焖一会儿。
她盛出一小碗,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独自品尝。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酥烂,汤汁黏稠,肉丝嫩滑,红枣和莲子带来清甜,青菜增添一抹脆嫩和色彩。味道……很好。是一种质朴的、熨帖肠胃的好。
可是,为什么心里却空落落的,甚至比刚才更甚?
这粥,本该是热热闹闹地摆上一大桌,被好几双手争抢,伴随着叽叽喳喳的点评和笑声下肚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寂静地,被她一个人,在陌生的房子里,默默地喝完。
她放下勺子,没了胃口。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对面楼的灯光更多了,像一只只温暖的眼睛。其中某几扇窗户后的灯光,似乎格外明亮,隐约还能听到极细微的、像是音乐或是电视的声音传来。
鬼使神差地,她再次走向那架望远镜。这次,她没有刻意去对准哪个特定窗户,只是调整了一个大概的角度,静静地看着那片灯火。
就在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时,对面楼某一层的阳台门突然被拉开了。一个穿着宽松t恤和短裤、头发随意扎起的女孩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喷壶,开始给窗台上的绿植浇水。是之前看到的那个阳台。
凌灵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凑近目镜。
女孩浇花的动作很随意,甚至有点慵懒。她微微侧着脸,灯光勾勒出她清晰的侧颜轮廓——挺翘的鼻子,微微嘟起的嘴唇,还有那双……即使隔着距离和镜头,也仿佛能感受到活力的、明亮的大眼睛。
是……徐梦洁。
这个名字毫无征兆地跳进凌灵的脑海,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强烈的熟悉感。她认得她!不仅是从演唱会视频或资料照片上,而是更深层的、仿佛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她甚至能想象出她大笑时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能“听”到她清脆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嗓音喊某个名字……
望远镜微微颤抖起来。凌灵用力咬住下唇,才能抑制住那股想要立刻冲下楼、跑到对面楼下的冲动。不,不行。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是谁?是“凌灵”?还是她们记忆中那个可能已经面目全非的人?
阳台上的徐梦洁似乎浇完了花,她伸了个懒腰,仰头看了看夜空,然后转身准备回屋。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她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了对面楼的窗户,正好与凌灵望远镜的方向有个短暂的交汇。
凌灵猛地缩回头,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心脏狂跳不止,仿佛做了贼被当场抓住。虽然她知道对方不可能看到躲在窗帘后、使用望远镜的自己,但那瞬间的目光接触(即使是单向的),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心虚和恐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复呼吸。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窗边,掀起窗帘一角望去。对面阳台已经空了,门关着,只剩下一室温暖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流淌出来。
她慢慢走回餐厅,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粥。
一个清晰得可怕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带着苦涩又坚定的力量:
她要留在这里。不只是住在附近,她要重新学习,重新感受,一点一点,把那些丢失的碎片找回来。从这碗无人分享的粥开始,从认识(哪怕是暗中)每一个曾经亲密无间的人开始。
这个决定让她感到一种近乎自虐的痛苦,却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微弱的方向感。
她拿起勺子,将凉粥一口一口,认真地吃完。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下过去的空白,和未来的不确定。
夜深了,她洗漱后躺在陌生卧室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