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中央的钢琴和立麦上。
苏凌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稳步走上舞台。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下来的场内格外清晰。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其中,那道来自斜前方的视线,似乎也随着她的上台而转了过来。
她走到钢琴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对着台下微微鞠躬。抬起头时,目光平静地扫过观众席,在掠过吴宣仪所在区域时,没有丝毫停顿,如同看向任何一个陌生的观众。
坐下,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指尖落在冰凉的琴键上。
前奏如水般流淌而出,是她自己编写的钢琴版本,比录音室版本更简洁,更突出人声和旋律本身的情感力量。
“夜的海,沉默的蓝,星光碎成指南……”
清澈、空灵,又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温柔力量,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这是属于“苏凌”的声音,经过精心设计和训练,与她作为“杨凌”时的音色有了微妙但确实的区别,更加圆润,少了一些少女的清亮,多了一丝叙事感的沙哑质感。
她投入地演唱着,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在讲述故事的歌者。目光时而低垂,凝望琴键,时而抬起,望向虚无的远方。
“穿过风,越过浪,灯塔的光,是否还等在原乡……”
副歌部分,情感层层递进。她的声音有了更强的穿透力和爆发力,将那种历经千帆、渴望归家的情感渲染得淋漓尽致。台下寂静无声,许多人沉浸在她的歌声和歌曲的意境中。
吴宣仪坐在台下,最初只是带着专业艺人惯有的、欣赏同行的礼貌态度聆听。这部电影对她意义非凡,是她尝试转型的重要作品,主题曲她也听过很多次录音室版,很喜欢。现场听,这位叫苏凌的歌手,唱功确实了得,情感把握也很精准。
当歌曲进入第二段主歌,某个转音的处理,某个气息转换的瞬间,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如同细微的电流,忽然窜过吴宣仪的脊背。她微微蹙起了眉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更加聚焦在台上那个沉浸在演唱中的身影上。
那侧脸的弧度……低头时脖颈弯曲的曲线……还有,当唱到某句歌词,手指在琴键上无意识滑过的某个小动作……
不,不可能。
吴宣仪立刻在心中否定了那荒谬的联想。凌儿已经……那场葬礼,她亲身经历,痛彻心扉。眼前这个人,是苏凌,资料显示是海外归来的音乐人,气质、外形、声线……都不一样。
可是,为什么心脏会跳得这么快?为什么眼眶会莫名发热?为什么那歌声,越听越觉得……像一根温柔又残忍的羽毛,在不断撩拨着心底那道从未愈合、只是被深深掩埋的伤口?
她看着苏凌在追光下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在高音处因投入而微微仰起的下颌线条,看着她在间奏时抬眼望向观众席,那眼神……清澈,却仿佛藏着很深很深的东西,像夜晚的海,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
就在歌曲快要结束时,苏凌的目光再一次看似随意地扫过台下。这一次,不知是巧合还是某种难以解释的牵引,她的视线,与吴宣仪探究的、带着一丝恍惚的目光,在半空中,不期而遇。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苏凌的歌声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完美地演绎着最后一个尾音,但她握着话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她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对着吴宣仪的方向,极其自然地、如同对待任何一位观众一样,露出了一个属于“苏凌”的、礼貌而疏离的浅笑。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专注地收尾。
吴宣仪却像是被那个微笑定住了。那笑容……很标准,很职业,很好看。但为什么……为什么在那瞬间的对视里,她仿佛看到了某种一闪而过的、近乎仓皇的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