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公寓那一场泪雨滂沱的坦白与拥抱,像一次成功但创口巨大的外科手术,切除了名为“谎言”和“隐瞒”的毒瘤,却也留下了更深、更复杂的神经痛楚。杨凌被姐姐们近乎强制又小心翼翼地接回了她们早已准备好的一处位于市郊、安保严密、环境清幽的独栋别墅。这里成了她们临时的、与世隔绝的避风港,也是漫长疗愈的开始。
身体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快,额角的纱布拆掉,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疤,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印记。但心理的创伤,如同被暴风雪肆虐过的冻土,坚硬、冰冷,布满了看不见的裂隙。她不再终日以泪洗面,却也很难真正开怀。大部分时间,她只是安静地待在分配给她的房间里,看书,听音乐,或者对着窗外发呆。姐姐们轮流陪着她,说话都轻声细语,尽量避免提及敏感话题,只是笨拙地、用她们的方式传递着关爱——yay会默默把她喜欢的零食放在床头,吴宣仪找来了她以前最爱看的动画片合集,杨超越试图讲一些并不可笑的冷笑话,赖美云会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织一条似乎永远织不完的围巾……
气氛是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刻意的呵护。但一种无形的隔阂和小心翼翼,依然弥漫在空气中。她们都怕,怕哪句话、哪个动作会不小心刺伤她尚未结痂的心;杨凌更怕,怕自己任何一点情绪的波动都会让姐姐们更加担忧和疲惫。她们像一群围着篝火取暖却不敢靠得太近的人,火光温暖,但阴影也格外分明。
与此同时,外界的“余震”也在持续。白鹿和yay双方团队的联合运作下,关于“杨凌未死”的惊天秘密被死死捂在了最小的圈子里。网络上,关于《极限归途》的讨论热度逐渐减退,只剩下“苏凌因伤退出录制”的官方说法和一些粉丝的持续关心。“苏凌”的社交账号暂停更新,星耀传媒对外宣称艺人需要静养,婉拒了一切采访和邀约。
然而,“苏凌”这个名字背后牵连的商业合约、未完成的合作、已然成型的事业规划,都成了悬而未决的问题。还有那批因为“苏凌”的音乐和形象而聚集起来的粉丝,她们真诚的喜爱和等待,也成了一笔沉重的情感债务。这些现实的问题,像隐形的丝线,缠绕着别墅里的每一个人,提醒她们风暴只是暂时远离,而非彻底平息。
杨凌知道这些。她看着yay和傅菁偶尔在书房里低声讨论至深夜,看着吴宣仪对着手机上的工作邀约面露难色,看着白鹿、赵露思她们为了替她遮掩而不得不编造更多的谎言。愧疚感日夜啃噬着她。她觉得自己像个巨大的漩涡,不仅在过去吞噬了姐姐们的快乐,现在归来,依旧在不断地消耗着她们的能量和资源。
一个深夜,她又从熟悉的噩梦中惊醒——冰冷的海水,模糊的面孔,yay绝望的眼神,还有自己不断下沉的窒息感。冷汗浸湿了睡衣。她再也睡不着,索性起身,想去厨房倒杯水。
经过客厅时,她停住了脚步。
昏暗的月光透过落地窗,勾勒出一个坐在沙发上的、一动不动的身影。是yay。她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映亮了她半边脸颊,上面有明显的泪痕。
杨凌的心猛地一缩。她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些,借着月光和屏幕的光,看清了yay手机上的画面——那是一张很久以前的拍立得照片,是她们火箭少女101十二个人第一次拿到一位奖杯时,在待机室挤作一团、笑闹着拍下的合影。照片上的每个人都那么年轻,笑容灿烂得不掺一丝杂质,中间的自己(杨凌)被姐姐们簇拥着,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yay的手指轻轻抚过屏幕上那张稚嫩的笑脸,然后,一滴眼泪无声地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光晕。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那是一种深到骨髓里的、无声的悲痛和后怕。
杨凌站在原地,如同被冰水浇透。她一直沉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