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脸,宽大的蓝白条纹,像个迷路的精神病人。
手臂内侧的刺痛一阵阵传来,比刚才更加清晰。那些歪斜的、暗红色的字迹,隔着粗糙的布料,仿佛拥有生命,在一下下灼烫着她的皮肤,也在一下下叩问着她空白的记忆。
宣仪。超越。yay。美岐……
她们是谁?为什么要把她们的名字,用这种疼痛的方式,刻在自己身上?是为了记住,还是因为快要忘记?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微微一顿。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看到远处蚂蚁般大小的车辆,火柴盒般的楼房,更远处绵延的青色山峦线条。那么广阔,那么陌生。而她自己,悬浮在这片广阔与陌生之中,没有过去,没有方向,只有一身刺眼的病号服和一手臂的谜团。
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在最高点的寂静中,彻底淹没了她。比在医院病床上更深,更彻底。至少医院里还有消毒水的味道,有规律的查房,有那些模糊但温暖的探视身影。而在这里,在这透明的、缓慢旋转的囚笼里,只有她自己,和这份沉重而迷茫的“自我”相对无言。
车厢开始下降。地面的色彩和声音重新变得具体、喧闹。过山车的轨道像黑色的闪电划破视野,旋转木马播放着欢快的童谣,爆米花的甜腻香气似乎都能隐约闻到。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穿着错误服装的旁观者,一个误入欢乐王国的异类。
当摩天轮终于完成一整圈旋转,车厢门缓缓打开时,她几乎是机械地站起身,走了下去。双脚重新踏上游乐园坚硬的地面,喧闹的声浪瞬间将她吞没。她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边缘,有些茫然地四顾,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下一步该做什么。手臂上的刺痛持续提醒着她身体里的异常,但她甚至不敢再去查看。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在她侧后方响起:
“……凌凌?”
苏凌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人群缝隙中,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是赖美云。她似乎也是刚刚赶到,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跑过来的。她脸上混杂着找到人的如释重负、深深的担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大概是因为苏凌这身格格不入的病号服和苍白恍惚的神色。
“小七……姐?”苏凌迟疑地、生涩地吐出这个称呼。脑海里对这个面孔有模糊的印象,似乎总是带着甜甜的笑容,说话软软的。名字……是叫赖美云吗?还是……?
赖美云听到这声不确定的称呼,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快步走近,想拉苏凌的手,又怕吓到她,手在半空中停住,声音带着哽咽:“真的是你……凌凌,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大家找你找疯了!你……你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凌看着她焦急担忧的脸,那种熟悉的、因自己而引起他人麻烦的歉疚感又涌了上来。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手臂无意识地抬起来,似乎想做一个安抚或阻拦的动作。
就在她抬起左臂的瞬间,因为动作稍大,宽大的病号服袖子被带动,向下滑落了一截。
正午明亮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了她裸露出来的那一小截左前臂上。
赖美云关切的目光,自然而然地顺着她的动作落在了那里。
然后,她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游乐园里所有的喧嚣——过山车的尖叫、音乐的鼓点、孩子的欢笑、商贩的叫卖——在赖美云的感知里瞬间褪去,变成一片空洞的、令人耳鸣的寂静。她的视线死死地钉在苏凌的手臂上,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放大。
那一片原本应该光滑白皙的皮肤,此刻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密密麻麻的、细小的划痕和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