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时,上海正在下今年第一场夏夜雨。
凌曦透过舷窗看着跑道上的灯光在水洼里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恍惚间想起一年前离开的那个清晨——也是这样的舷窗,也是一个人,也是这座城市在视线里逐渐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
但这一次不同。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身上的粉蓝色棉麻裙摆,那是她在伦敦诺丁山一家古着店淘到的。试衣时望着镜中身影,某个遥远的午后记忆突然破冰而出——练习室里空调嗡嗡作响,她穿着相似颜色的t恤,汗水浸湿了后背,赖美云笑着递过来一瓶冰水说“姐姐休息会儿”。
记忆回来了。
像退潮后重新显露的礁石,轮廓清晰,触感真实。十一个名字,十一张面孔,十一种笑声,还有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琐碎日常——谁睡觉爱踢被子,谁喝咖啡必须加三块糖,谁紧张时会咬嘴唇,谁开心时会蹦蹦跳跳。
她都记起来了。
只是记得越多,脚步反而越沉。行李箱的滚轮在机场光滑的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响,像倒计时的钟摆。取行李,过关,走进到达大厅,湿润的江南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咖啡香、人群的喧嚣和梅雨季特有的泥土气息。
手机连上网络的那一刻,提示音如潮水般涌来。
微信图标上刺眼的红色数字不断跳动,最后停在“999+”。她犹豫了很久才点开,置顶的“火箭少女101大家庭”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小时前:
“今晚音乐盛典红毯七点半,大家准时。”
下面跟着一串整齐的“收到”。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指尖发凉。该说什么?说“我回来了”?说“对不起消失了整整一年”?说“我想起你们了”?
最终她什么也没发,只是点开了群成员列表,一个一个头像看过去——yay严肃的自拍,吴宣仪对着奶茶微笑,杨超越搞怪的鬼脸,赖美云抱着猫咪,段奥娟在录音棚,张紫宁弹吉他,sunnee的舞台照,李紫婷的旅行打卡,傅菁的健身瞬间,徐梦洁的舞蹈剪影,孟美岐的练习室片段。
每一个头像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扇记忆的门。
手机震动,推送了一条直播“星空音乐盛典红毯直击”。
鬼使神差地点进去,画面里上海大剧院门口星光熠沸。当那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红毯上时,凌曦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们穿着统一的星空蓝礼服,肩并肩走过闪光灯的海洋,在签名墙前转身,微笑,挥手。
十一个人。
镜头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停在yay身上。作为队长,她正接过话筒准备发言,却在开口前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红毯入口。
那个回眸很短,不到一秒。
但凌曦看懂了。
她在等。
也许等了三百六十五天,等了每一场活动每一次排练每一个她们本该在一起的时刻。
出租车上,凌曦望着窗外飞驰的夜景。外滩的灯火倒映在黄浦江面,像一条流淌的星河。司机师傅絮絮叨叨说着今晚的盛典如何造成交通拥堵,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直到指尖发烫。
上海大剧院后台,她凭着记忆找到服装间。推开门时,衣架上整齐悬挂着十一件星空蓝礼服,而在最旁边的位置——
一件粉蓝色的高定礼服静静垂挂着。
丝绸质地在灯光下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裙摆层层叠叠如深夜绽放的花朵,腰间的水晶缀饰像凝结的星光。礼服旁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yay利落的字迹:
“给凌曦。如果你回来。”
手指抚过柔软的衣料,眼眶突然就热了。原来她们一直留着这个位置,留着她可能归来的每一天。
换上礼服的过程像一场仪式。拉链缓缓上升,丝绸贴合皮肤,水晶在腰间轻响。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