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准备好了吗?
治疗结束了,记忆恢复了,她想起了所有事,所有人。
但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些因为她而等待了一年的人。
或者说,她永远也不可能“准备好”。就像你永远不可能准备好面对一个因为你而受伤的人,你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去承担,去说那句迟到的“对不起”。
凌曦深吸一口气,走向厨房。
烧水,洗杯子,从柜子里找出茶叶罐——是她以前最喜欢的茉莉花茶,打开盖子,香气扑面而来,带着某个午后记忆的温暖:练习室里,她泡了一大壶茶,女孩们轮流用自己的杯子来倒,抱怨着训练太累,但眼睛都亮晶晶的。
水开了。她泡了十二杯茶,放在托盘里。然后走到玄关,再次握住门把手。
这次没有犹豫。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门外,十一个人同时抬起头。
昏黄的路灯光从凌曦身后照出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她穿着那件简单的粉蓝色棉麻裙子,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但眼神很清澈。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十二杯茶冒着袅袅热气。
没有人说话。
夜风穿过敞开的门,吹动她裙摆和发梢。茶香飘散开来,混合着深夜露水的清凉气息。
凌曦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扫过yay沉静的脸,吴宣仪温柔的注视,杨超越睡眼惺忪的茫然,段奥娟和李紫婷互相搀扶的手,张紫宁怀里抱着的吉他,sunnee惊讶的表情,傅菁和徐梦洁停止的低语,孟美岐微微睁大的眼睛。
最后停在赖美云身上。
赖美云已经醒了,她靠在吴宣仪肩上,仰头看着凌曦,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但她没有擦,只是那样看着,像要把这一年错过的注视都补回来。
凌曦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茶要凉了。”
很简单的三个字。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没有煽情。
就像她们之间最普通的日常对话——训练累了,她说“水要凉了”;熬夜写歌,她说“咖啡要凉了”;宿舍里谁生病了,她端来粥说“粥要凉了”。
yay第一个站起来。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尽管那条昂贵的礼服裙摆已经不可能完全干净了。然后她走到凌曦面前,接过托盘。
“谢谢。”yay说,声音很稳。
接着是吴宣仪,她扶着赖美云站起来,两人一起走过来,各自拿起一杯茶。茶杯很烫,她们用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一个接一个,女孩们都站起来,走过来,拿茶。没有人说话,只有茶杯与托盘轻微的碰撞声,和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最后轮到赖美云。她站在凌曦面前,手里捧着茶杯,眼泪掉进茶水里,漾开细小的涟漪。
“姐姐”她小声说,声音抖得厉害。
凌曦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别哭,茶会咸的。”
很老套的玩笑。
但赖美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眼泪还在流。她腾出一只手抓住凌曦的手腕,握得很紧,像怕她又消失。
“进来吧。”凌曦说,侧身让开门口,“外面冷。”
十一个人依次走进别墅。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华美的礼服裙摆拂过玄关的地垫,像一群误入凡间的星光。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昏暗。女孩们或坐或站,捧着茶杯小口喝着茶。茶很烫,但没人放下,都珍惜地捧着,仿佛那杯茶是什么重要的信物。
凌曦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和凉风。她转过身,看着客厅里这群穿着礼服喝茶的女孩——这个画面荒诞又温暖,像一场即兴的行为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