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发皆白的老人,他受了伤,左肋有一道很深的刀伤,正在往外渗血。
“长老!”
三长老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问:“血煞宗的人已经追到山腰了,你从这里穿过去,大概走半个时辰就能到西边的山谷。”他咳嗽了几声,咳出的血沫落在自己的衣袍上,“我已经来不及走了,你替我把这片药田的种子带出去。我在里面放了一封信,你出了山洞再看。”
杰帕斯接过那包用布裹着的种子,还想说什么,但三长老已经站起身,扶着洞壁向外走去。他的背影有些佝偻,脚步却很快,很快便消失在了洞口的藤蔓后面。杰帕斯蹲在山洞里,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他在山洞里穿行了很久。洞内很暗,只有他掌心的微光照着前方的路。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等他终于走出洞口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头顶的星光很淡,远处的山火却将他来时的方向烧得通红。
他在洞口打开三长老给他的那包种子,里面确实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被油纸包着,打开后字迹还在。信中写的不是丹方,也不是修行心得,而是三长老给几味灵药的浇水记录,写着哪种药该在什么时辰浇水、什么时节适合松土。信纸的最后一行字迹有些凌乱,像是匆忙加上去的:“杰帕斯,若你能活着出去,帮老夫照看好这片药田的种子。”
他蹲在洞口把这封信读完了,然后把那包种子和信一起贴身收好,起身向更远的地方跑去。之后的日子他一直在跑。血煞宗的人追了他很久,他几次差点被截住,又几次勉强脱身。他的速度越来越慢,体力越来越少,伤口也越来越多。
他不知道血煞宗派了多少人追他,他只知道自己始终没办法把他们彻底甩掉。有一次他在山间短暂休整,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便立刻起身继续跑。追兵的声音从后面隐约传过来,带着嘲笑:“杰帕斯,你师父死了!你师伯也死了!你那个小师妹也死了!你还在跑什么?”
他当作没有听到。
又一次,他被追兵逼到了一片峭壁边上。为首的血煞宗执事笑了笑:“你跳下去啊,你跳下去我们就省事了。”杰帕斯没有跳,他沿着峭壁的缝隙攀了过去,手被锋利的岩石划得血肉模糊,最后爬上了峭壁另一侧的平地。那个执事骂了一声,绕了更远的路追过来。
又一次,他在夜间休息时被暗器击中,左肩中了一枚淬毒的飞针。毒素让他昏迷了大半天,等他醒来时追兵已经离他很近了。他用仅存的灵力将毒素逼出大半,剩下的实在没有精力处理,只能带着伤继续跑。左臂从那以后就一直使不上力。
又一天,他跑过一片荒芜的丘陵时,身后传来了那五道帝级气息。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远远地跟在后面,而是加速逼近了。为首者是一名帝级中期的修士,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气息比杰帕斯见过的任何帝级修士都要沉稳。
“杰帕斯,别逃了。”那道声音从后方追来,“你全宗都下去了,你身为宗门圣子,怎么不和他们一起走?你师父死前还喊着你的名字,你倒好,跑得比谁都快。”
杰帕斯没有回应。他在丘陵之间穿行,脚下的碎石不断滚动,让他好几次差点摔倒。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后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能听到那些人正在议论他还能跑多远。
“他灵力快见底了。”
“他那条左臂基本废了,跑不快的。”
“前面是天涯了,看他还能往哪跑。”
杰帕斯确实跑到了天涯。那片被边境修士口口相传的界线,就在他前方数百丈的地方。他站在一片凸起的岩台上,脚下是灰白色的海面,正在缓慢地起伏。海水很深,看不到底,海水表面的颜色在日光下灰蒙蒙的,既没有倒映出云影,也没有折射出星光。
那五道身影追到了他身后百丈的位置,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