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地的地面不知何时变得黏稠如沼,他的脚踝以下已经陷了进去。一股阴寒的气息从脚底钻入体内,沿着经脉疯狂逆行,直冲丹田。
他大惊之下运转功法抵抗,可那阴寒之气霸道至极,竟将他辛苦修炼的灵力层层吞噬。短短几个呼吸间,石破就感觉自己的修为从筑基后期跌到了筑基中期,还在往下掉。
小子,谁让你踩本尊的尸骨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盆地中响起,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直接从石破的颅骨内生出。石破猛地抬头,只见那具巨大骸骨的颅腔中,不知何时亮起了两团幽绿色的火焰。
你……你没死?石破的声音在抖。
那声音冷笑,本尊当年只是睡了一觉。谁知道一觉醒来,骨头都让人给拆了,狗日的无双仙朝……
石破的脑子飞速运转。他虽生在偏远之地,但无双仙朝的名头还是听过的——中州的统治势力,据说至尊强者坐镇,天君如云。这骸骨的主人既然是被仙朝镇压在此,那必然是敌非友。可他此刻修为正被吞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小子,你胆子不小。绿火飘忽不定,似乎在打量他,区区筑基就敢闯埋骨岭,比当年那些缩头乌龟强那么一丁点。既然来了,本尊给你两条路。一,被本尊吸干全身修为,变成干尸给本尊陪葬。二,本尊传你一道法门,你替本尊办一件事。
石破咬紧牙关:什么事?
简单。骸骨的颅腔中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在笑,本尊被镇压了一万三千年,骨头里的幽冥煞气泄了大半。你每隔十年给本尊送一百名活人的心头血来,本尊恢复些力气,便助你突破瓶颈。如何?
石破沉默了。一百名活人,十年一次……他石家寨总共才三百多口人。
不干。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你吸吧。
绿火剧烈跳动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吸。石破抬起头,少年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莽撞的倔强,我石破这辈子不会害人。你是魔也好,是妖也罢,我打不过你,认栽。但想让我替你害人,做梦。
他说完这话,竟主动放弃了抵抗,将丹田中仅剩的灵力全部散开。阴寒之气瞬间涌入,他的经脉寸寸断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可他硬是一声不吭,只把嘴唇咬得血肉模糊。
那两团绿火突然安静下来。
良久,骸骨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五千年了,上一个敢跟本尊这么说话的人,后来当了仙朝的丞相。
石破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小子,你倒是比你祖宗强。骸骨颅腔中的绿火渐渐熄灭,本尊改主意了。你不是想要传承么?本尊这身骨头里还剩最后一点东西,给你便是。只是有言在先——这法门不是什么正道,你学了之后会遭天谴。用不用,你自己选。
石破还没来得及回答,骸骨便轰然碎裂。灰白色的骨粉漫天飞扬,其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密密麻麻地涌向他的天灵盖。
那些光点钻入识海的瞬间,石破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漫天飞灰中浮现出一行古老的文字:不渡幽冥,不成大道。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
石破是被一阵骚动吵醒的。他发现自己躺在盆地的边缘,浑身的伤口已自行愈合,体内空空荡荡,原本的筑基修为荡然无存。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盘踞在识海深处的一道印记。
那道印记晦涩难懂,像是一篇功法的种子,却没有发芽。他试着催动了一下,丹田中便涌出一股冰凉的、带着浓郁死亡气息的能量,虽然微弱,却比之前的灵力精纯了不知多少倍。
盆地上方的天空中,四道遁光正在盘旋着。
石破眯眼望去,看见那是四个身着统一青袍的修士,胸口绣着二字。教化使。他们似乎察觉到了骸骨碎裂的异动,正在盆地中搜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