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舟在平稳的江面上行驶,规律的摇橹声和水波轻拍船舷的声响,构成了单调却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船舱内温暖如春,药香与暖炉炭火的气息混合,驱散了江上的寒湿。
沈沐是在一阵阵绵长而钝痛的头疼中,挣扎着掀开眼皮的。
视线最初是一片模糊的暖黄光晕,随着意识艰难上浮,逐渐勾勒出头顶陌生的、绣着繁复暗纹的锦缎屋顶,以及身下异常柔软厚实的垫褥。
身体的感觉很奇异,沉重得像灌了铅,却又轻飘飘地无处着力。
他试图回忆,最先闯入脑海的是悬崖边咆哮的江水、凛冽到刺骨的风、一张写满疯狂与绝望的面容……。
头一阵刺痛,他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嘶声,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蜷缩。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带着压抑却依旧泄露紧绷的温柔:
“别怕……没事了。”
声音入耳的瞬间,某种奇异的、仿佛来自身体本能的熟悉感和安宁感,竟稍稍压过了翻腾的恐惧和头痛。
他缓慢地转动脖颈,视线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角玄色的、质地精良的衣袖,上面用暗金线绣着威严尊贵的纹路。
视线向上,是一张男人的脸。
这张脸……
沈沐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
“黄……黄公子……?”
沈沐的嘴唇翕动着,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破碎的几个音节。
黄公子……苏州小院里,那个温和博学、与他品茶论道、在他受伤时焦急失措的“黄公子”。
可……不对。
眼前的男人,虽然极力收敛,但那身玄色衣袍无形中透出的威仪,那双眼睛里沉淀的、远超“富商公子”的深沉与沧桑,还有周遭这过于华丽舒适的环境……
都和记忆中那个温润儒雅的“黄公子”有着微妙却不容忽视的差异。
听到这声“黄公子”,男人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萧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倾身,动作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拂开沈沐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又极其小心地拭去他眼角的湿意。
那动作熟练而轻柔,仿佛早已做过无数次。
沈沐没有躲闪。
他只是用那双因虚弱和迷茫而显得格外澄澈的眼睛,疑惑地、执拗地望着对方,等待一个答案。
船舱内静了片刻,只有流水与摇橹声。
太医的话在萧玄耳边回响:
“陛下,沈大人脑中所中‘忘川’之毒,药效已因连日刺激而动摇。
若能……循序渐进,引导其接纳真实身份的认知,配合药物调理,或可助其梳理记忆,稳固心神,是为上策。
只是过程或有痛苦,需万分谨慎。”
终于,萧玄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回视着沈沐那双因虚弱和迷茫而显得格外澄澈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般的温柔:
“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讲过的那个故事吗?”
沈沐涣散的意识努力聚焦。
黄公子……是给他讲过故事。
在苏州小院的午后,茶香氤氲里,那个带着沉郁气息的“黄公子”,用低缓的嗓音,讲述过一个关于……帝王和失落珍宝的故事。
他依稀记得那种听完后心口空落落的感觉,记得故事里帝王无尽的悔恨与寻找。
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眼中疑惑更甚——为什么此刻要提那个故事?
萧玄的目光牢牢锁住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如同在冰面上谨慎落步:
“那个坐拥四海,却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