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与沈沐起身回宫。
暖阁外,雪又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沈沐系好裘衣,对脱里温声道:“好好过年,别太绷着自己。有空……多来看看哥夫。”
“是,哥夫。”脱里用力点头,眼圈微红,却还努力弯着眼睛笑。直到马车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雪又静静飘落,王府重归宁静。
可暖阁里火锅蒸腾的热气、牌桌上清脆的碰撞声、还有哥夫揉他头发时掌心的温度……都还那么鲜明地留在身体记忆里。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顶,嘴角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暖洋洋的笑意。
一转身,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道目光。
萧璟就站在廊下不远处的灯影里,玄色大氅的肩头已落了薄薄一层雪,不知已静静立了多久。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样看着他,眸光在檐下灯笼的光晕里显得深静难辨。
脱里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了。
就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方才满心的温暖与不舍瞬间冻结。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今晚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在陛下面前毫无规矩地大笑,在牌桌上没大没小地“指点”,甚至刚才送别时还拉着哥夫的袖子舍不得放……
王爷……会不会觉得他太轻浮?太不懂事?会不会……又生气了?
那抹明亮的笑意像退潮般迅速从他脸上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低下头,浓密的眼睫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鲜活的光彩,手指也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王爷。”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以及拼命压制的、重回现实后的惶恐。
萧璟看着他脸上那如同昙花一现般迅速凋零的灿烂,看着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挺直却僵硬的肩背,看着他重新戴上的、甚至比之前更加谨慎小心的“面具”。
方才暖阁里,少年笑得东倒西歪、眼眸晶亮如星的模样,与此刻廊下这个低眉敛目、连呼吸都放轻了的影子,在萧璟脑中反复交叠。
心头那点因今晚团聚而生出的暖意,如同被这冰冷的雪夜瞬间冻结,继而碎裂,化为一股更深、更沉的滞涩,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廊下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了,只有细雪无声飘落,落在两人肩头。
脱里垂着眼,能清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雪花触及灯笼纱罩时极轻微的“簌簌”声。他不敢抬头,等待着,或许是又一次冰冷的审视,或许是沉默的转身。
良久,他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混合着叹息的呼吸。
“雪大了,回去添件衣裳。”萧璟的声音响起,比落雪更轻,却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说罢,他转身,玄色大氅在雪地上拖出浅浅的痕迹,径自朝书房方向去了。
脱里怔怔地抬头,只看到那道挺拔的背影融入夜色与雪幕。王爷……没生气?还是……懒得计较了?
他茫然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寒意侵透单薄的衣衫,才猛地打了个哆嗦,抱紧手臂,也转身快步朝自己的厢房跑去。
晚上,紫宸殿内。
地龙烧得暖融,驱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气。萧玄换了常服,斜倚在榻上翻阅闲书,沈沐则靠在他怀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眉头却微微蹙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想什么呢?”萧玄放下书,指尖轻轻拂过沈沐微蹙的眉心。
沈沐顺势仰起脸,看着他:“你有没有觉得,脱里看王爷的眼神……不太对?”
萧玄眉梢微挑:“哦?怎么个不对法?”
“就是……”沈沐斟酌着词句,“不像学生对师长,也不像寄居者对收留者的感激。那眼神……太专注,太……满。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