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里吓住了。
“体面”?深夜共处一室?饮酒作乐?毁及王府名节?
他愣愣地仰着头,看着王爷眼中翻涌的怒意,里面还夹杂着一些脱里看不懂的、剧烈而混乱的东西,像是痛苦,又像是某种濒临破碎的疯狂。
那眼神太骇人,太有压迫感,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这不是他认识的燕王殿下。
这个认知,连同手腕处火烧火燎、越来越清晰的剧痛,还有今晚这一连串毫无征兆的惊吓、委屈、恐慌……所有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终于冲垮了脱里一直紧绷的神经。
“呜……”
一声细弱的、压抑不住的哽咽,突然从他喉间溢出。
紧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瞬间划破了他苍白的面颊。
起初还是无声的滑落,但很快,抽泣就控制不住地泄露出来,肩膀也开始细微地颤抖。
他一半是疼的——手腕像是要断掉了,那疼痛尖锐地提醒着他刚才被粗暴对待;
另一半是吓的——王爷从未这样对待过他,那眼神里的东西让他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骨髓里透出来的恐惧。
他哭得狼狈,又拼命想忍住,嘴唇咬得发白,却还是止不住那断线的泪珠和喉咙里的呜咽。
他不敢再看萧璟的眼睛,只能低下头,盯着冰冷的地砖,眼泪一颗颗砸在上面,洇开深色的湿痕。
他这一哭,反而让书房内令人窒息的对峙,陡然变了调。
萧璟胸口那烧灼的、不断加剧的闷痛,在看见脱里眼泪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少年哭得那样委屈,害怕,单薄的肩膀颤抖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混合着腕间那刺目的淤青红痕……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他张了张嘴,那句斥责“不准哭”在舌尖滚了滚,却没能说出口。
月光寂静,只照亮书房一角。
一个僵立原地,胸中翻江倒海,那汹涌的怒意之下,某些更为复杂难言的东西,正随着那压抑的哭声,一点点浮出冰冷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