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成了沈沐最熟悉的盟友。
每一次在崔琰面前恰到好处的颤抖,每一次因“伤口疼痛”而蹙起的眉,每一次低垂眼帘掩饰的眸光。
都在为同一个目标服务——摸清这座日光城地下的脉络,找到那条通往萧玄的路。
他发现守卫换岗时,通道深处那两个固定岗哨会有短暂的视线重叠盲区,约莫十五次呼吸的时间。
他记住了送药仆从靴底在不同区域沾染的沙土颜色和湿度。室的路径,沙土干燥呈浅黄;
而有一次,那仆从靴缘无意带进来几粒深褐色、略带粘性的湿土——那是只有深层、靠近地下水源或特殊岩层附近才可能出现的土壤。
午后的地下通道,光线昏沉,空气凝滞。
沈沐在两名侍卫的“陪同”下,缓慢地踱着步。
他依旧披着那件素白的外袍,左手虚拢在胸前,脸色在壁灯下显得有些透明,步履带着伤后特有的虚浮。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没有了前几日刻意维持的惊惶与脆弱,只剩下冰冷的沉静。
崔琰今日破晓时分便匆匆离开了日光城。
据匆忙来送药的仆从低声交谈的零星话语判断,似乎是南朝那位燕王殿下——萧璟,在西境前线发起了极其猛烈的攻势,数个关键据点同时告急,逼得崔琰不得不亲自赶去坐镇弹压。
“这地下通道,迂回曲折,倒有些意趣。”
沈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久病初愈的沙哑,语气却比往日随意了些。他停下脚步,目光似乎被墙壁上一道天然的水痕纹理所吸引。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没有接话,但眼神中的戒备明显比往日松弛了些。
这些日子,王上对这位南朝医官的态度有目共睹,虽然仍是囚徒,但那份“特别”的意味,让底下人不敢过于苛待,甚至隐约生出一丝“莫要多事”的回避心态。
沈沐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他需要这种微妙的“纵容”。
他继续往前走,方向却不再是固定的那条回路。
在下一个岔口,他脚步微顿,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状似随意地转向了左侧那条略微向下、更显幽暗的通道。
“沈大人,这边……”
一名侍卫忍不住出声提醒,语气不算严厉,更多是例行公事。
“ 这边似乎更凉爽些,”
沈沐微微侧首,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疲乏的笑容,“胸口有些闷,想往通风好些的地方走走。怎么,此路不通么?”
他问得自然,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因身体不适而产生的、不易察觉的任性。
配合着他苍白的面容和崔琰近日明显“偏爱”的传闻,这话问出来,竟让侍卫一时语塞。
“……倒也并非不通。”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侍卫打了个圆场,目光扫过沈沐单薄的背影和虚扶墙壁的手,低声道,“只是更深些,少有人走。沈大人既觉得闷,走走也无妨,只是莫要走远,早些折返。
沈沐心中紧绷的弦微微松了一丝,面上不显,只轻轻“嗯”了一声,便继续向深处走去。
两名侍卫跟在他身后几步远,保持着既不贴身逼迫、又不至于跟丢的距离。
通道越来越暗,壁灯稀疏,空气里的霉味和隐约的潮气逐渐加重。
沈沐的步伐依旧平稳,但呼吸似乎因“空气流通”而顺畅了些许,这让身后的侍卫更加放松了警惕。
终于,他走到了这条通道的尽头。
眼前是一面斑驳的石壁,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破旧的毡毯,看起来像个临时的杂物堆积处。
通道似乎到此为止,沈沐停下脚步,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失望和疲惫。
“原以为能通得更远些……”
他低声自语,转身似要折返,脚下却“不小心”被一块松动的石板边缘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