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错了,那说明他们身处幻境,立刻按照地图指示的、‘锚点’的正确方位进行移动和校正。”
“这……”一位将领喃喃道,“如同在茫茫大海上,依靠永不移动的星辰导航?”
“正是此理。”
萧璟颔首,“幻术是海上的迷雾与蜃楼,而‘锚点’,就是我们不会迷失的星辰。脱里的绝对记忆,便是绘制这份‘星图’的唯一可能。”
帐内再次陷入沉寂,但这次沉默中涌动着豁然开朗的激动与难以置信的惊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脱里身上,这个看似单薄的少年,此刻竟承载着扭转整个战局的希望。
“现在,”萧璟对脱里道,“向他们证明,你能做到。”
脱里感到手心沁出薄汗,但他没有退缩。他走到沙盘前,闭上眼,深深呼吸,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澄澈的专注。
他没有去看沙盘旁堆积如山的侦察卷宗,而是直接开口,声音平稳如潺潺流水:
“日光城正西三里,荒河故道转弯处,有一尊天然风蚀岩柱,高约两丈七尺,形似老叟拄杖。岩柱朝东一面,有三道自上而下的竖向裂痕,中间一道在距地五尺处有分岔。
据七份不同斥候于过去两个月的回报,此岩柱位置稳定,形态无变化,但东面裂痕在午后未时左右,因日照角度,阴影会使分岔看起来比实际浅三分。”
“城西北五里,乱石坡顶,有一丛早已枯死的胡杨木,主干两人合抱,虽死犹立。其树冠枝杈分布特异,主要七枝,其中东北向第二枝在三年前的一次大风中折断,断口呈斜刺状,如今已被风沙打磨圆润。此树为方圆五里内最高点,在任何天气下皆可作为远距离方位参照。”
他一句接着一句,不止是复述,更是整合、分析、推断。
将不同时期、不同斥候、甚至不同天气条件下记录的零散信息,在他脑海中自动拼接、修正,形成一幅立体、动态、细节饱满到令人发指的全景地图。
他提到某处岩壁的苔藓生长速度推断其阴湿程度,提到某条干涸河床的沙粒粗细变化暗示地下暗流走向,甚至能根据多次报告中描述的同一地物在不同风沙天后的细微积沙变化,反向推测该地常年的风向与风力规律。
这已经超越了“记忆好”的范畴,近乎一种天赋异禀的、与生俱来的空间感知与信息处理能力。
仿佛天地万物在他眼中,皆有其固定坐标与运行逻辑,而他,是那个唯一能完全读取这套密码的人。
帐内落针可闻。
将领们最初只是震惊于记忆的精准,到后来已是叹为观止,乃至心生敬畏。
那位最初质疑的老将,此刻胡须微颤,眼中光芒闪烁,忍不住抚掌低叹:“神乎其技……天佑我朝,得此奇才!”
萧璟静静地看着脱里,看着他因全神贯注而微微发亮的脸庞,看着他流畅阐述时自然流露的、属于顶尖谋士的冷静与智慧。
心中的骄傲与某种更深沉的情愫交织涌动。他知道脱里聪明,却不知他已成长至此。
而坐在萧璟左下首的呼延律,心情却截然不同。
他为弟弟展现出的惊人能力感到由衷的骄傲,草原的雄鹰终于展露了连他都未曾完全知晓的锋芒。但与此同时,一股更沉重、更冰冷的忧虑,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清晰地看到,每当脱里阐述完一个复杂推断,总会不自觉地、飞快地瞥向萧璟的方向,
那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以及全然的、寻求肯定与认可的依赖。
而当萧璟微微颔首,或投以一丝赞许的目光时,脱里眼中瞬间迸发的光彩,几乎能照亮这肃杀的军帐。
那不是一个谋士对主帅的恭敬,也不是下属对上官的遵从。
那里面掺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