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立刻联想到船上胡三一伙提到的“货”和“三爷”。看来,“三爷”的生意确实涉及日伪遗留物资或者需要处理日文文件。这活确实危险,但也是一个近距离观察甚至可能获取情报的机会。
“多谢大哥提醒,我晓得轻重。”周瑾瑜诚恳地说,“我就是想老老实实做点小本生意,那种大富贵,不敢想。”
“嗯,明白就好。”瘦子吃完馄饨,抹抹嘴走了。
周瑾瑜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瘦子,似乎知道得不少,而且有意无意地在向他透露信息,同时又警告他远离。他到底是什么人?是“三爷”手下外围的眼线?还是其他势力的人?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下午,周瑾瑜按照早上打听到的地址,去看了那间灶披间。房间比亭子间更小、更暗,而且潮湿,但位置更偏,租金便宜三分之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暂时不搬。频繁换住处本身也容易引起注意。他需要加强现有住处的安全性。
他买了一把更结实的挂锁,换掉了门上那把老旧的司必灵锁。又买了几块木板和钉子,回来后将窗户从里面加固了一下 。他还检查了地板下的藏匿点,确认无误。
做完这些,天色已晚。他感到一阵疲惫和孤独。在上海的第三天,他依然在生存线上挣扎,与组织失联,周围似乎危机四伏。那个瘦子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三爷”在找懂日文的人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还是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设计那个联络信号。经过昨晚的虚惊和今天的见闻,他意识到必须更加谨慎。他最终设计了一个看似普通的“寻亲启事”:
“寻表弟李默:自烟台一别,音讯全无。兄已抵沪,暂住闸北,甚为挂念。见报速联系。兄:周明轩。民国三十四年十一月廿六日。”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个表哥寻找失散表弟的普通启事。“李默”是他在烟台用过的化名,“周明轩”是他现在的身份。日期是今天。但关键在于“烟台一别”和“闸北”这两个词的位置,以及“十一月廿六日”这个日期。在密码本的衍生规则里,特定的地名和日期组合,代表着一种紧急但安全的联络请求,并暗示了联系者目前大致安全,但需要组织主动接触。只有知道这套密码规则和“李默”这个代号意义的内部同志,才能解读出其中的真实含义。
明天,他就去《申报》馆,刊登这则启事。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安全、也是唯一可行的主动联系方式。风险在于,敌人也可能监控报纸广告,虽然破译密码的可能性极低,但“寻人启事”本身可能会引起某些特务的注意,如果他们正在排查近期从北方来沪、使用化名的人员的话。
这是一场赌博。但他别无选择。
夜深了,周瑾瑜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他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顾婉茹的照片 ,心里默默地说:“婉茹,念安,等我。我一定会找到组织,完成任务,然后回家。”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入睡之际,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突然响起,伴随着一个粗鲁的喊声:“开门!查户口!警察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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