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店传来的对话声，清晰地透过薄薄的板壁，钻进周瑾瑜的耳朵。他立刻屏住呼吸，身体紧绷，像一尊石像般静止在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前方。
“王巡长，您看您，这么晚了还亲自出来巡查，真是辛苦！”吴老板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和一丝讨好，“快坐，快坐，我给您沏杯茶，刚到的‘香片’，您尝尝。”
“不用忙了，老吴。”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本地口音的男声响起，语气还算平和，但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意味，“就是路过，顺便看看。最近上面抓得紧，治安啊，户口啊，都要仔细。你这儿没什么事吧？”
“没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老老实实开个小店。”吴老板笑道，“街坊邻居都清楚。王巡长您多关照。”
“嗯，你是个老实人，我知道。”王巡长似乎坐下了，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不过，最近南市这边也不太平。前两天，隔壁街那家当铺半夜被撬了，损失不小。还有，听说有些‘不明身份’的人流窜过来，上面要求我们加强盘查。”
周瑾瑜的心微微一沉。“不明身份的人”，这词太宽泛，但也可能意有所指。
“哎哟，还有这种事？”吴老板的声音带着惊讶，“那我可得把门板钉结实点。王巡长，您多派弟兄们巡着点，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才安心。”
“那是自然。”王巡长喝了口茶，发出轻微的咂嘴声，“对了，老吴，你店里最近没住什么生人吧？或者，有没有看到什么面生的、行为可疑的人在附近转悠？”
来了！周瑾瑜的神经绷得更紧了。吴老板会怎么回答？
“生人？”吴老板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带着点回忆的意味，“白天来来往往买货的，生面孔倒是常有，但都是买了东西就走，没见谁可疑。晚上我这后院就我自己住，清静得很。哦，对了，前天倒是有个远房表侄从乡下来，想在上海找个活计，在我这儿借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出去找活了，也不知道找没找到，这两天没见回来。”
这个“远房表侄”的解释，合情合理，也为自己 可能留下的细微痕迹 做了铺垫。周瑾瑜暗暗佩服吴老板的急智。
“表侄？”王巡长似乎来了点兴趣，“多大年纪？干什么的？有证件吗？”
“二十七八岁吧，以前在乡下种地，听说上海机会多，就想来闯闯。乡下人，哪有什么正经证件，就一张村里开的条子，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吴老板叹了口气，“这世道，找口饭吃不容易啊。王巡长，您那边要是有合适的零活，能不能帮着留留意？也算帮衬一下穷亲戚。”
巧妙地把话题引开了，还顺便打探了一下消息。周瑾瑜听得仔细。
王巡长“唔”了一声，似乎对“乡下穷亲戚”兴趣不大。“零活现在也不好找。让他自己多跑跑吧。不过老吴，你可得跟他说清楚，在上海，要守规矩，别惹事。要是没找到活，也别在你这儿长住，免得惹麻烦。”
“明白，明白，谢谢王巡长提醒。”吴老板连连应承，“他要是再回来，我一定跟他说清楚。”
接着，前店传来一些闲聊，关于物价、关于最近街面上的琐事。王巡长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但也没有再深入追问。周瑾瑜在黑暗中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控制得极其轻微。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前店终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和王巡长的告辞声。吴老板热情地送客，说着“您慢走”、“常来坐”之类的客套话。店铺门板开合的声音响起，随后是上门闩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其他动静后，通往小天井的隔门被轻轻推开，吴老板端着一盏小油灯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沉稳。
“走了。”吴老板低声道，“没事了。”
周瑾瑜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活动了一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