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清创。”苏哲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是决定他这条腿能不能保住,甚至会不会因此丧命的关键。所有这些烂肉、碎骨头渣子、泥土、破布条,都必须清理得干干净净。不然这些脏东西留在里面,就会‘发炎’,然后化脓、溃烂,最后‘脓毒入血’,大罗金仙来了也只能拔管,懂吗?”
他用镊子和手术刀,耐心地、一丝不苟地清理着创口,甚至用温盐水反复冲洗,那细致的程度,比给皇帝擦拭玉玺还要认真。
清理完毕后,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竟然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干净”。
“第二步,复位。”苏哲对王二麻子和苏福一歪头,“来,你俩,一人抓住脚踝,一人按住大腿,向两边持续用力牵引。没吃饭吗?用力!”
王二麻子和苏福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脸都憋红了。
苏哲则闭上眼睛,双手在断骨处仔细触摸着,感受着每一块骨骼碎片的位置,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忽然,他双目一睁,双手在断骨处猛地一错一按!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伴随着沈瑞在麻醉中一声无意识的闷哼,那根支棱出来的断骨,竟然被他硬生生地对了回去!
“漂亮!”苏哲自己给自己点了个赞。
接下来,苏哲用针线将皮肉伤口缝合,那穿针引线的场面,己让众人麻木。
随后,他将蒲公英、金银花等捣成的草药泥均匀涂抹在伤口表面,盖上煮沸过的布。
做完这一切,苏哲才开始进行外固定。
他在骨折部位两侧垫上柔软的麻布以减少压迫,接着用多层坚韧的竹片将小腿完全包裹,最后用粗麻绳分三处牢牢绑紧,每一处的松紧度都以能伸入一根手指为宜。
“垫布防磨,竹片固形,绑绳的松紧是关键,过紧则气血不通,过松则骨难归位。”苏哲拍了拍手,对目瞪口呆的众人解释道,“这才是真正的正骨固定。好了,剩下的就是静养和按时换药。收工!”
当苏哲完成第三台手术,摘掉手套,带着疲惫地走出帐篷时,外面早己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他。
周勇、张彪、军医、士兵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与敬畏。
两个时辰!
三名必死无疑的重伤员!
一个开膛破肚,一个脾脏破裂,一个断骨穿出!
就这么全救回来了?
这不是医术了!
这是神仙才拥有的手段!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膝盖发软跪了下去,紧接着,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扑通!扑通!扑通!”
帐篷前,黑压压跪倒了一大片。
士兵们此刻看向他的眼神,己经和看庙里的神像没什么两样,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神仙!是活神仙啊!”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士兵们的胸膛里迸发出来,声震整个麟州大营。
“起来起来,都起来!”苏哲被这阵仗搞得头大,“你们再这样我可以收钱了啊。”
他越是这么说,众人就越觉得他高深莫测,神仙风范。
唯有杨默,此刻面如死灰,他没有跪,也没有喊,只是失魂落魄地走到那放着切下来的脾脏和清创挖出来的碎肉烂骨的托盘前,颤抖着伸出手,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假的都是假的医书上不是这么写的祖师爷不是这么教的”
几十年的信仰,在今天下午,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用三台匪夷所思的手术,彻底击碎。
然后,他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翻,首挺挺地昏了过去。
从这一刻起,苏哲彻底征服了整个麟州大营。
他说水要煮沸了喝,那就算是西夏人打到眼前,也得先把水烧开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