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碗好酒喝!让他们,多杀几个辽狗!”
夜深了,喧嚣的汴京城渐渐安静下来。
然而,在这座城市的无数个角落,无数间亮着昏黄油灯的屋子里,同样的场景正在上演。
一位母亲,正借着灯光,为即将远行的儿子缝制着一双厚实的军鞋。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针,每一线,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鞋底的夹层里,她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张画着符咒的黄纸,那是她从大相国寺里求来的平安符。
一位新婚不久的妻子,正将丈夫的衣甲一件件擦拭干净。她没有哭,只是眼眶红红的,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冰冷的甲片,仿佛想将自己的体温,传递到这身戎装之上。在丈夫内衣的衣角,她用细细的丝线,绣上了一个小小的“安”字。
战争,对于崇政殿里的君臣而言,是地图上的推演,是粮草的调度,是国家的存亡。
而对于这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而言,战争,就是儿子脚上的一双鞋,是丈夫身上的一件衣,是那句说不出口,却被一针一线缝进心底的——“平安回家”。
武安侯府,望楼上。
苏哲独自一人,凭栏而立。晚风拂过,吹动他宽大的衣袍。他没有去看天上的星辰,而是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阑珊的城市。
他能看到城南那片被炉火映红的天空,能听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城市心跳。他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商人在慷慨解囊,有妻子在彻夜不眠,有无数与他素未谋面的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即将率领的大军,注入着力量。
这股力量,无形,却重如泰山。
他缓缓伸出手,握紧了栏杆。冰凉的触感,让他因连日劳心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压力,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仁宗皇帝毫无保留的信任,是满朝文武的殷切期盼,更是这脚下满城百姓,用他们最朴素的方式所托付的希望。
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他的身后,不仅有大宋的江山社稷,更有他自己的家。有柳月卿温柔的目光,有柳盈腹中那尚未出世的生命,还有那个在襁褓之中,尚不知天下烽火,只会用响亮的啼哭来迎接世界的儿子。
他此去,不是为了封侯拜相,不是为了青史留名。
他只是为了,打出一个朗朗乾坤,打出一个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