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易见的疏离:
“多谢太子殿下挂怀。殿下隆恩,北辰感激不尽。”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宦官,“然,家中骤逢如此大难,祖父与父亲……为国捐躯,北辰身为萧家唯一男丁,此刻心乱如麻,五内俱焚,需即刻回府,料理后事,安抚亲族。此刻形容狼狈,心神不属,恐污了殿下清听,更恐失仪于驾前。待府中事宜稍定,北辰自当沐浴更衣,亲往东宫,向殿下谢罪陈情。”
那宦官没料到萧北辰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而且理由如此充分,让人难以辩驳。他脸色微微一沉,宫中养成的威势自然流露:“世子!你需得明白,这可是太子殿下的谕令!殿下体恤你骤失至亲,才特遣咱家前来召见,以示恩宠,你岂可……”
“公公。”萧北辰打断了他,声音依旧不高,却陡然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力量。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无波,而是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直直地看向那宦官,那目光冰冷、锐利,甚至带着一丝隐而不发的压迫感,“镇北王府如今,只剩下北辰一个未及弱冠的男丁。”
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祖父与父亲,为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他们的身后事,英灵如何安顿,牌位如何供奉,府中上下如何安抚,这千头万绪,都需北辰即刻回去主持,不敢有片刻延误。”
他微微前倾了半分,盯着那宦官骤然有些闪烁的眼睛,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难道在公公看来,太子殿下之事,比之于为国捐躯、血染疆场的忠臣的身后事,更为紧要?还是说,东宫的‘宽慰’,比让英灵早日入土为安,更为急迫?”
他的话语,并不激烈,甚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经过冰水淬炼的石头,带着冰冷的重量和锋利的棱角,毫不留情地砸在那宦官的脸上,也砸在周围所有竖着耳朵倾听的人心上。
那宦官被他看得心里莫名发虚,被他话里隐含的指责和巨大的道德分量压得有些喘不过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要拿出东宫的威严强行压服,却发现平日里无往不利的权势,在此刻“忠烈之后”、“为国捐躯”这面大旗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哽在那里,一时语塞。
周围远远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低的议论声。看向萧北辰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少了几分之前的怜悯,多了几分惊异,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这位一向以纨绔着称的世子,在此等灭顶之灾下,竟能如此冷静,言辞如此犀利,寸步不让!
萧北辰不再理会那脸色变幻、进退维谷的东宫内侍。他再次转身,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伸手,稳稳地掀开了镇北王府马车的黑色车帘,弯腰,踏了进去。
“回府。”
车厢内,传出他平静无波的两个字。
石柱重重一甩手中的马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驾驭着马车,毫不迟疑地启动。玄黑色的马车,带着一股沉凝的、一往无前的气势,硬是从东宫那华丽车驾和威武侍卫的旁侧,挤开了一条通路,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坚定不移地向着镇北王府的方向驶去。将那代表着帝国储君威严的车队,彻底晾在了天香楼门前,承受着周围各色目光的洗礼。
马车内,空间宽敞,铺设着柔软的锦垫,角落里的紫铜兽耳炉中,还燃着淡淡的、价值千金的龙涎香,有宁神静气之效。但此刻,这奢华的陈设和袅袅香烟,都无法抚平萧北辰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靠在冰凉的车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外界的一切声音——街市的喧闹、人群的议论、东宫马车的骚动——仿佛都在瞬间远去,被隔绝在这方小小的空间之外。耳边只剩下车轮规律滚动的辘辘声,以及他自己心脏在胸腔里,那沉重而缓慢、一下又一下,如同战鼓般擂动的声响。
祖父萧擎天,那个总是板着一张脸、眼神锐利如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