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声呼喊,棺椁缓缓倾斜,暗红色的、仿佛仍在散发着血腥与硝烟气息的泥土,如同泪泪血泉,缓缓倾泻在巍峨的碑座之下。这一刻,人群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崩断。压抑了一年的悲恸,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一位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妪,挣扎着扑向前方,不顾一切地将满是皱纹的脸深深埋入那新覆的、带着战场气息的泥土中,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土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儿啊!我的儿啊!娘…娘终于带你回家了!你听见了吗?!”她的哭声如同夜枭哀鸣,刺痛了每一个人的心。
更多的人跪倒在地,以头抢地,额角瞬间青紫红肿;铁打的汉子们抱头痛哭,泪如雨下;妇女们搂着懵懂的孩子,指着碑上的名字,泣不成声地讲述着他们父亲、兄长的英勇……整个英魂广场,化作一片悲声的海洋。
高台上,萧北辰紧闭双眼,左眼星辉在眼帘后剧烈地波动、闪烁。他仿佛能透过这捧来自狼牙谷的血土,清晰地感受到一年前那片战场上,箭矢的呼啸、刀剑的碰撞、战友的悲吼、祖父不屈的咆哮、父亲中箭时的闷哼,以及那三万忠魂最后望向北境故土时,无尽的不甘与眷恋。
待那震天的悲声稍稍平息,化作无数压抑的抽泣,萧北辰猛地睁开双眼,踏步上前,立于高台最边缘。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下方无数双含泪的、悲愤的、渴望真相的眼睛,声音在左眼星辉的加持下,不高,却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入广场上每个人的心底,如同直接在灵魂中响起:
“北境的父老乡亲们!与我同生共死的铁血同袍们!”
“一年前的今日,雁门关天倾地陷,柱石崩摧!我祖父,北境军神萧擎天!我父亲,赤焰帅萧景琰!以及我北境三万最忠诚、最英勇的儿郎,血沃黄沙,埋骨他乡!”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万载寒冰骤然炸裂,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滔天的怒意:“然而,朝廷邸报,轻描淡写,只言‘轻敌冒进,力战而殁’!朝中宵小,更污言构陷,妄称我北境儿郎怯战畏敌!使我英魂蒙尘,使我忠烈含冤,使我北境儿女,这一年来在人前抬不起头!此仇此恨,天地共鉴!”
“但是!”他声如雷霆,炸响在每个人耳边,“今日,在此英魂碑前,在我三万父兄的英灵注视之下,我要用铁一般的事实,用血一般的证据,告诉这天下所有人——雁门关之败,非我将士不勇,非我父帅不智!而是源于一场由朝中奸佞与境外势力精心策划、里应外合的、彻头彻尾的阴谋与背叛!”
“带证据!”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灵狐,应声上前,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步履沉稳。盘中放置的几样物品,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本边缘焦黑、封面破损不堪的皮质日志;几封同样带有烧灼痕迹、以火漆封缄的密信;一枚通体玄黑、闪烁着不祥幽光、箭羽却呈现出诡异金黄色的三棱箭镞;以及几块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的、散发着阴寒气息的黑色晶石碎片。
诸葛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皮质日志,展开,以清朗而沉痛的声音,开始朗声诵读其中最为关键的段落。当读到太子近侍在皇帝日常所用的安神香中暗下慢性奇毒,致使皇帝体弱神昏、偏听偏信时,全场一片倒吸冷气之声,难以置信的惊骇浮现在众人脸上。当读到“暗星楼”顶尖杀手如何混入后勤民夫队伍,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刺杀军中骨干时,愤怒的低吼如潮水般在人群中涌动。当读到潘龙及其亲信部队,如何被太子党以高官厚禄及家人性命相胁迫,在狼牙谷口突然倒戈,将突围而出的萧景琰部重新逼入死地时,人群中已是怒骂不止!
而最后,当诸葛明用颤抖的声音,念出日志中关于萧景琰将军身中数箭,尤自死战不退,最终却被一道来自背后阴影处、绝非军中制式的诡异冷箭,精准射穿后心要害的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