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得化不开的失败与绝望的气息,仿佛一座漂浮在草海上的孤岛,随时都会被下一个浪头彻底吞没。
格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屑和尘土气息的凉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下令清点最后的存粮,加固正面防御,收集所有可用的箭矢和滚木礌石。他在士兵面前,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和威严,宣称王庭援军不日即到,要求各部谨守岗位。
但当他独自一人时,那深不见底的忧虑,便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他等着的,要么是拯救,要么是毁灭。
而他等来的,是毁灭前奏的恢宏乐章——三面合围的北辰王旗。
首先打破地平线宁静的,是东方。
那是一个清晨,弥漫在草尖上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负责东面警戒的哨兵,瞳孔骤然收缩。起初,只是视野尽头一抹移动的、比大地颜色更深的阴影。紧接着,那阴影迅速扩大、拉长,伴随着一种低沉而富有韵律的、仿佛大地心跳般的闷响。
是脚步声,是马蹄声,是金属甲叶相互摩擦碰撞形成的、令人牙酸的铿锵之音!
“敌军!东面!大批敌军!”凄厉的警哨声划破了古堡的死寂,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呐喊。
堡墙上瞬间一片慌乱,士兵们连滚带爬地冲向垛口,紧张地望向东方的原野。
阴影化作了清晰的洪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无数面迎风招展的玄色旗帜,旗帜中央,一个硕大的、铁画银钩的“潘”字,在初升的朝阳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旗帜之下,是如同移动钢铁森林般的庞大军阵。
步兵方阵走在最前。前排的重步兵,身着厚重的黑色扎甲,头盔下的面容冷峻如铁。他们手中的巨盾,足有一人高,紧密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一堵不断向前推进的金属城墙。盾墙的缝隙中,探出密密麻麻、长逾一丈五尺的锋利长枪,枪尖闪烁着死亡的寒芒,如同钢铁刺猬竖起的尖刺。这些重步兵步伐沉重而整齐,每一步踏下,都让大地微微震颤,那股如山岳般沉稳、无可撼动的气势,隔着数里之遥,已然扑面而来。
在步兵方阵的两翼和后方,是同样军容严整的骑兵。他们并未急于冲锋,而是控着缰绳,保持着严密的队形,与步卒协同前进。骑兵们鞍鞯齐全,马刀雪亮,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远方古堡的动静,如同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扑出,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在这支钢铁洪流的上空,是无数杆如林般耸立的长矛和旌旗,阳光照射在金属的矛尖和盔甲上,反射出万点寒光,刺得堡墙上的守军几乎睁不开眼睛。
军阵之中,一员大将端坐于雄骏的乌骓马上。他身材魁梧雄壮,仿佛一座铁塔,即使端坐马背,也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面容古拙,线条刚硬,如同刀劈斧凿,下颌留着短促坚硬的虬髯,正是东路军主帅,北境名将潘龙。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是默默审视着远处的古堡,像是在评估一块需要敲碎的硬骨头。他没有丝毫急于进攻的意思,只是沉稳地指挥部队,在古堡东侧三里外,选择了一处地势略高的坡地,开始扎营。
立刻,工兵部队如同高效的工蚁般出动。壕沟被迅速挖掘,栅栏和拒马被层层设立,营帐如同雨后蘑菇般有序地搭建起来。更让人心惊的是,一座座高大的投石机和需要数人才能操作的重型破军弩,开始在营寨前沿架设,冰冷的机械结构,预示着毁灭的力量。
潘龙部的到来,像一道冰冷的铁闸,稳稳地落下了,彻底封死了古堡守军向东逃窜的任何可能。
格根在堡墙上,看着东方那支纪律严明、不动如山的军队,心已经沉下去了一半。潘龙,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北境的守御大师,最擅长打这种硬碰硬的攻坚战。想从他那里打开缺口,难如登天。
然而,未等他消化完东路军带来的压力,南方的天际,烟尘再起!
那烟尘比东方更为浩大,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腾。渐渐地,旗帜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