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辰起身,望向夜空星辰:“明日召集六部首脑、各郡银号大掌柜、商会代表。钱荒之事,须彻底解决。”
铸币局设在北辰城西郊龙泉山下,此地有温泉,水力可利用。三丈高的水车昼夜旋转,带动十多座水力鼓风炉,但炉火熊熊却掩不住局内的焦虑气氛。
离火褪去官袍,身着工匠短褐,亲自督造“北境通宝”样钱已半月有余。工部大匠赵铁锤捧着一盘新出炉的铜钱,汗珠从花白鬓角滚落:
“尚书大人,问题有三。其一铜料:北境仅云中郡有铜山,年产红铜不过八十万斤,铸钱需配以铅锡,即便如此,年铸钱极限一百五十万贯。从中原购铜,价高不说,雁门关时常以‘禁运军资’为由扣留。”
他拿起一枚私钱:“其二私铸:这是从黑市收缴的‘北境样钱仿品’。私铸者买通铸币局杂役,盗取蜡模,改用劣料,一枚官钱可仿铸五枚。更甚者,有奸商熔毁三枚官钱,掺铅锡铸十枚劣钱,获利两倍以上。若我官钱成色太高,便是为私铸者备料;成色太低,则与劣钱无异。”
“其三成本,”赵铁锤声音低了下去,“红铜每斤价一百二十文,铅每斤四十文,锡每斤二百文。铸一贯钱(重四斤八两)原料成本已近五百文。再加炭火、工匠薪俸、器械损耗,铸一贯钱成本达六百五十文。而钱价……一贯就是一贯。”
离火拿起一枚官铸样钱。钱体圆润,郭深字峻,“北境通宝”四字为萧北辰亲笔隶书,雄浑大气;背面北斗七星图案,天枢星略凸,触手可辨。钱径一寸,重四钱,铜七铅二锡一,成色上佳。
“这样的钱,百姓自然爱用,”离火叹息,“但铸得越多,府库亏空越大。去岁铸钱三十万贯,净亏一万五千两白银。若扩铸至百万贯,年亏五万两以上。北境百业待兴,哪来这些银子填这无底洞?”
此时,刑部监铸官匆匆而来,呈上一份密报:“尚书大人,云中郡发现大规模私铸工坊,一夜可出钱三千贯。抓获工匠称,背后有中原钱商支持,意在扰乱北境钱法。”
离火一拳砸在案上:“可恨!”
三日后,萧北辰亲临铸币局。他未穿官服,一袭玄色常服,在炉车间穿行。通红的铜水注入钱范,激起金色火花;淬火的嗤嗤声不绝于耳;打磨工匠的双手布满老茧。
在局后库房,萧北辰看到堆积如山的铜料,伸手抚摸冰冷的铜锭:“这些铜,若用来造农具,可造多少?”
赵铁锤忙答:“回主公,这些铜约十万斤,可造犁头两万个,或铜锅五万口。”
“若用来铸箭镞呢?”
“可铸三棱箭镞……三百万枚以上。”
萧北辰沉默良久。水车巨大的影子在墙上缓缓转动,仿佛时间的车轮。
“铜,是战略之物。”萧北辰最终开口,“铸钱耗铜,犹如鲜血流失。北境铜少,不能如此挥霍。”
他转向随行的陈宣、离火、诸葛明:“铜钱之路,确难以为继。召集议事吧,我们需要一种不耗铜、轻便、难以仿造、且成本低廉的货币。”
离火眼睛一亮:“主公是说……纸钞?”
定北堡议事堂,三十六盏牛油灯照得满堂通明。长条紫檀木案两侧,六部尚书、侍郎、各郡银号大掌柜、三大商会会长齐聚一堂,气氛凝重如铁。
陈宣当先发言,提出“北境银钞”方案。话音未落,满堂哗然。
户部侍郎崔琰(原云中郡丞,因理财有方擢升)须发皆张,拍案而起:“荒唐!纸钞之祸,史不绝书!宋之交子,初时一缗值铁钱一千,后滥发至一缗仅值钱十文!明之宝钞,初颁时钞一贯值银一两,百年后千贯不值一两!前朝百姓有歌谣:‘宝钞宝钞,如纸如毛,早晨一担米,傍晚一捆草!’陈尚书欲使我北境重蹈覆辙乎?”
盐铁商会会长、六十岁的老商人沈万金颤巍巍站起:“小民斗胆直言。商人最重信誉,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