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丝路来客
永昌四十一年腊月,初冬的寒气已笼罩北境大地。薄雪如细盐般洒落在官道上,马蹄踏过时发出窸窣脆响。当东海战事捷报的余波仍在北境与东海之间激荡时,一支规模庞大、装束奇异的队伍,踏着这层薄雪,抵达了北辰城西郊三十里外的“迎宾驿”。
驿丞孙老四站在驿馆门前的高台上,眯起眼睛望向西方。他当了二十年驿丞,从未见过这样的队伍。
先是地平线上涌起一片尘云,在冬日苍白的阳光下泛着金褐色。接着,驼铃声由远及近——那不是中原商队惯用的铜铃,而是一种混合了金属与陶器撞击的奇特声响,叮咚、沙沙、夹杂着听不懂的异域呼喝。
队伍渐近,孙老四倒吸一口凉气。
领头的是十二匹纯白色骆驼,每匹驼峰间都悬挂着绣满金线的织毯,驼背上坐着身穿锁子甲、头戴尖顶盔的武士。他们深目高鼻,胡须卷曲,腰间弯刀的刀鞘上镶嵌着红绿宝石,在雪光中闪烁如星。
骆驼之后是马队。不是中原常见的蒙古马或河曲马,而是肩高超过七尺的大宛马、波斯马,皮毛如绸缎般光亮,马鞍用金银装饰,马镫上刻着繁复的纹章。骑手们服饰各异:有穿紧身长袍、腰系宽带的粟特商人;有披挂华丽铠甲、肩扛长矛的波斯武士;有裹着羊毛斗篷、颈挂象牙念珠的吐火罗僧侣;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身着紫色绣袍的拂菻(拜占庭)人。
整个队伍超过两百人,骆驼与马匹加起来近三百头,满载着鼓囊囊的货囊和包着皮革的木箱。空气中飘散着混合的气味:骆驼的膻味、香料的辛辣、皮革的鞣制味,还有某种异域熏香留下的余韵。
“乖乖……”孙老四喃喃道,“这得是西域多少个国家一起来的?”
副手小张凑过来低声道:“驿丞,礼部前天就发来文书了,说是西域三十六国——虚指西域众多城邦——联合派出的使团。您看那面旗子!”
队伍最前方,三面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中央一面是北境的双剑北斗旗,左右两侧则是两幅陌生的旗帜:左旗绣着金色骆驼踏过绿色河流的图案,右旗则是交错的弯刀与麦穗。
“那是于阗国和龟兹国的旗帜。”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老四连忙转身行礼:“王尚书!”
礼部尚书王衍站在驿馆门廊下,身着深紫色官袍,外罩一件狐皮大氅。这位原大晟礼部侍郎投奔北境后,因熟知各国典仪、通晓外交辞令而得重用。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
“不必多礼。”王衍摆了摆手,目光却始终盯着渐行渐近的队伍,“这次使团非同小可。尉迟、羯猎、白、龙、曹……西域有头有脸的家族都派了人。你看那金冠青年——”
孙老四顺着王衍的目光看去。在十二匹白骆驼后,一匹通体枣红、四蹄如雪的名驹上,端坐着一位约莫三十岁的男子。他头戴镶满和田白玉的金冠,身披深红色绣金锦袍,外罩一件黑色貂皮斗篷。面容有典型的于阗贵族特征:深陷的眼窝,挺拔的鼻梁,修剪整齐的短髭。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不是纯粹西域人的棕褐色,而是带着一丝中原人的深黑,显然是混血后裔。
“那是于阗国王子尉迟胜。”王衍低声道,“他母亲是疏勒公主,祖母是中原和亲的宗室女。汉语流利,通晓中原典籍,是西域年轻一代贵族中最亲中原的人物。”
“那个粟特人呢?”小张指向尉迟胜身侧一个骑在黑马上的中年人。
那人约四十许,面容精明,一双灰绿色眼睛不断扫视着驿馆周遭环境。他头戴粟特商人惯用的绣花小帽,身穿多层绸缎缝制的长袍,每层颜色都不同——靛蓝、暗红、墨绿——衣襟处用金线绣着复杂的几何图案。十根手指戴了八枚戒指,材质各异: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猫眼石……
“龟兹国大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