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依旧沉默而麻木,但次数多了,或许是这孩子过于安静懂事,不哭不闹,又或许是他眼底那与年龄不符的隐忍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某块尚未完全坚硬的角落,她的态度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动。
第三天傍晚,婆子进来时,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她放下碗,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听着雨声,望着门外被雨幕模糊的庭院,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了一句:“……通惠河那边,前夜里翻了船,死了不少人,说是水鬼作祟……这世道,不太平啊……”
小栓正小口吃着那馊味的糊糊,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婆子的背影。通惠河?翻船?水鬼?他不懂这些意味着什么,但他牢牢记住了这几个词。
婆子说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闭了嘴,匆匆锁门离开。
小栓的心却活络起来。通惠河……他隐约记得,渡哥儿好像提过,是运河进京的一段。翻船……死人……是不是和渡哥儿要找的东西有关?和那些抓他的人有关?
他开始更加留意门外的一切动静。兵丁巡逻的规律,远处隐约传来的车马声、人语声,甚至夜晚更夫的梆子声和报时。他将这些零碎的信息,像捡拾麦粒一样,一点点收集起来,在脑海里拼凑。
他还发现,柴房靠近墙角的地面,有一块石板似乎有些松动。他趁着无人时,用捡来的细木棍,一点一点地抠挖石板边缘的泥土。进展缓慢,手指磨破了皮,但他没有停下。这或许是一条微不足道的缝隙,但却是他在这绝望困境中,唯一能主动去做、能寄托希望的事情。
这天夜里,雨下得更大了。雷声隆隆,掩盖了其他声响。小栓蜷在草堆里,睡得并不安稳。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雨滴敲击的“叩叩”声,从柴房后墙高处那个小小的气窗方向传来!
他猛地惊醒,屏住呼吸倾听。
“叩叩……叩……叩叩……” 声音很有节奏,三短一长,停顿,再重复。
是巧合?
一个大胆的念头窜入他的脑海。他摸索着爬到气窗下方,捡起一块小石子,踮起脚尖,努力朝着气窗外,模仿着那个节奏,轻轻敲击了一下墙壁。
“叩叩……叩……叩叩……”
外面的敲击声停顿了一下,随即,同样的节奏再次清晰地传了进来!
不是巧合!外面有人!是在找他?!
小栓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他努力压抑住激动,再次敲击石壁回应。
紧接着,一样小东西,从气窗的缝隙里被塞了进来,“啪”地一声轻响,落在柴草上。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光芒,小栓看到,那是一个用油纸包得紧紧的小包!
他立刻扑过去,将小包捡起,紧紧攥在手心。油纸包不大,入手有些分量。
外面再无声响,只有滂沱的雨声和滚滚的雷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绝望中的幻觉。
但手心里那个实实在在的油纸包,告诉他不是。
他颤抖着,摸索着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硬邦邦但干净的糖饼,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以及……一小截黑色的、像是木炭的东西。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纸条,就着闪电的微光,勉强辨认着上面的字迹。潦草,也很简单:
“噤声。食。标记。待。”
没有落款。
小栓看着那几块糖饼,喉咙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去吃。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小截木炭上。“标记”?标记什么?怎么标记?
他想起婆子说的“通惠河翻船”,想起渡哥儿可能面临的危险,想起自己身陷囹圄的处境。外面的人,是敌是友?这食物,能否相信?
犹豫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他拿起一块糖饼,小心地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甜味混合着麦香在口中化开,是久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