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河道中,消失不见。
暂时……安全了。
确认追兵离去,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弛,陈渡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湿透的船里,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冰冷的雨水和河水不断地流进他张开的嘴里,他也浑然不觉。脱力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每一个关节都在哀嚎。阿青也挣扎着用手臂撑起上半身,靠在冰冷湿滑的船帮上,脸色白得吓人,毫无血色,嘴唇因为失血和寒冷而泛着青紫。她能感觉到右边肩膀包扎的布条又被温热粘稠的液体浸透了,但她只是死死咬着牙,将那柄救了她一命的小巧火铳更紧地按在怀中,仿佛那是唯一能带来安全感的东西。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们只能沉默。洞外,风雨声和河水不知疲倦的咆哮是这方天地唯一的主宰。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久,陈渡才感觉冰冷的四肢恢复了一点知觉和力气。他挣扎着爬下船,双脚陷入冰凉的、没过脚踝的黑色淤泥中,一股腐败的水腥气直冲鼻腔。他需要弄清楚这个救了他们一命的地方究竟是何处。
他踩着淤泥,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河湾深处走去。阿青也强撑着跟了下来,她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在淤泥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这个河湾比从外面看要稍大一些,呈一个不规则的半月形,入口被几块巨大的、生满了滑腻青苔和藤蔓的岩石巧妙地遮挡住,从主河道方向极难发现。湾内水很浅,露出大片黑色的、夹杂着碎贝壳和腐烂水草的淤泥滩,靠近山壁的地方长着些耐水湿的、低矮扭曲的灌木丛。
陈渡的目光越过那些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的灌木丛,望向河湾最深处,紧靠着那面陡峭湿滑山壁的地方。那里,似乎有一些并非天然形成的东西。
他走近了些,才看清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破败到几乎要回归自然的小小渡口。几根不知浸泡了多少年、早已腐朽不堪、布满虫蛀孔洞的木桩,以一种绝望的姿态歪斜地插在淤泥里,勉强支撑着几块被风雨侵蚀得发黑、边缘布满裂痕、仿佛一碰就会散架的木板,算是栈桥。栈桥尽头,连着一个似乎是天然形成、又被人工稍微修整扩大过的石洞,洞口不大,黑黢黢的,像一张沉默的、欲言又止的嘴。
而就在洞口旁边的石壁上,刻着一个字。字迹被常年的风雨剥蚀得模糊不清,边缘圆滑,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但那个字的轮廓,陈渡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渡”。
一个简单至极,却又重若千钧的“渡”字。和他父亲一生职业相同的字。
陈渡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随即又剧烈地鼓噪起来。在这荒无人烟、危机四伏的险峻河道旁,在这几乎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怎么会有一个刻着“渡”字的、显然早已废弃多年的渡口?是谁在这里摆渡?渡人?渡货?还是……渡魂?
他走到洞口,一股混合着尘土、霉烂和某种陈旧水生植物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探头往里望去,借着从洞口和岩石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得可怜的天光,勉强能看清洞内的景象。洞子不深,大约只能容纳四五个人并肩,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铺着一些早已干枯发黑、被小动物絮过窝的杂草,以及两三块被磨得相对平整、权当石凳的大石头。洞壁上是湿漉漉的水痕和斑驳的苔藓。角落里,还散落着几段完全烂掉、与泥土混为一体的绳头,以及两个歪倒的、空空如也、瓶口破损的粗陶罐。空气凝滞而阴冷,但没有野兽居住的腥臊气味,只有一种被时光彻底抛弃的死寂。
这里,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迹了。
“今晚在这里过夜。”陈渡回头对阿青说,声音因为疲惫和寒冷而有些沙哑。他的判断很实际:外面风雨未停,主河道依旧危险,那些水匪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