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没接话,摸出三文钱放在桌上。
这时,旁边桌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凑过来:“几位,要路引吗?”
阿青抬眼看他。
麻脸汉子嘿嘿一笑:“官府的路引,盖着红戳,保真。去省城都没问题。”
“多少钱?”
“看几位面善,一两银子一份。”
阿青垂下眼:“买不起。”
麻脸汉子也不纠缠,耸耸肩回去了。
喝完茶,他们立刻离开茶棚。走出不远,阿青低声说:“那茶棚是眼线。麻脸是卖假路引的,专坑生人,拿了钱就报官。”
陈渡心里一紧:“那我们……”
“快走。”
他们离开土路,再次钻入荒野。直到天黑,才在一片乱坟岗停下。坟头歪歪斜斜,有些棺材板都露了出来。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阿青说。
夜里起了风,吹得坟头的荒草呜呜响。小栓吓得直往陈渡怀里钻。
阿青靠在一个墓碑上,闭目养神。她的胳膊又开始渗血,把布条染红了一片。
陈渡睡不着,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西山黑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吞噬一切。
突然,阿青猛地睁开眼。
“有人。”她声音极低。
陈渡立刻屏住呼吸。隐约听到脚步声,还有金属拖地的声音,正朝这边来。
阿青拉起小栓,迅速躲到一个大坟包后面。陈渡紧跟其后。
脚步声近了,是两个人,喘着粗气。
“妈的……跑不动了……”一个声音说。
“不想死就快走!被抓住……都得喂狗……”另一个声音更嘶哑。
两个人跌跌撞撞跑到坟岗中央,瘫坐在地上。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他们衣衫破烂,满身污垢,手脚都带着伤,像是被镣铐磨的。
是逃出来的矿工。
其中一个人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拼命往嘴里塞。另一个人抢过去一半,也塞进嘴里。两人像野兽一样吞咽着。
是生土豆。
吃完,一个人躺在地上,望着天:“哥,咱能逃出去吗?”
“能。”另一个说,“过了这片坟地,往东走,听说有义军……”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亮起火光,还有犬吠声。
“追来了!”两人惊慌爬起,想继续跑,却腿软得站不稳。
火光迅速逼近,是十几个举着火把的壮汉,牵着几条大狗。为首的是个疤脸男人,提着鬼头刀。
“跑啊?怎么不跑了?”疤脸男人冷笑,“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从黑爷的矿上跑。”
两个矿工跪地求饶:“黑爷饶命!饶命啊!矿里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
疤脸男人走上前,一脚踹翻一个:“不是人待的地方?老子让你们活着,就是天大的恩情!”
他挥挥手:“绑起来,带回去。老规矩,吊三天,以儆效尤。”
手下人一拥而上,把两个矿工捆得结结实实。矿工绝望的哀嚎在坟地里回荡。
陈渡捂住小栓的嘴,不让他出声。阿青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但他们不能动。对方人多,还有狗。
疤脸男人似乎心情不错,对手下说:“搜搜身,看偷带矿石没。”
手下在两个矿工身上摸索一阵,只掏出半个没吃完的生土豆。
“穷鬼。”疤脸男人啐了一口,“走吧,回去还能赶上宵夜。”
一群人拖着两个矿工,吵吵嚷嚷地走了。火光和犬吠声渐渐远去。
坟地恢复死寂。
小栓还在发抖。陈渡松开手,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阿青慢慢松开刀柄,低声说:“这就是黑矿。”
后半夜,谁也没睡着。
天快亮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