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这是他用最后一点钱,从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那里买来的旧衣服改的。怀里揣着那把乌兹钢匕首,腰间别着一捆结实的麻绳和一个自制的、带铁钩的抓挠。
他避开大路,专挑屋檐下的阴影和狭窄的巷弄移动,脚步轻得像猫。清江浦的每条街巷,他都无比熟悉,闭着眼睛都能走。
来到四海总号后院外的那段运河岸边,他伏在草丛里,仔细观察。围墙很高,墙头插着防止攀爬的碎瓷片。河水在黑暗中哗哗流淌,带着一股寒意。
他计算着护卫巡逻的时间。当一队护卫的脚步声和灯笼的光晕从墙内远去后,他猛地从草丛中窜出,将手中的抓挠奋力抛向墙头!
“咔哒。”铁钩准确地钩住了墙头内侧某个凸起处。
他用力拉了拉,确认牢固,然后双手交替,像一只灵敏的猿猴,迅速向上攀爬。粗糙的墙面摩擦着他的手掌和胸口,背后的旧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咬紧牙关,不敢有丝毫停顿。
快到墙头时,他小心地避开那些锋利的碎瓷片,手臂用力,一个翻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墙内。
落脚处是一片松软的泥地,旁边堆着些杂物。他立刻蹲下身,隐藏在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后院比他想象的更大,也更暗。几座巨大的仓库像沉默的怪兽蹲伏在夜色里,远处那排靠水的石屋,只有尽头的一间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的、摇曳的灯火。
那就是目标!
他贴着仓库的墙壁,利用堆放货物的阴影,快速向那排石屋移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硝石的味道,印证了酒馆掌柜的话。
越靠近石屋,守卫越严密。除了固定岗哨,还有流动的巡逻队。他不得不一次次停下来,屏息凝神,等待巡逻队过去。
终于,他潜行到了那排石屋附近。最尽头那间有灯火的屋子外,果然守着两个抱着腰刀的护卫,正靠在墙上打盹,但并未完全睡死。
不能硬闯。
陈渡的目光落在石屋另一侧。那里紧挨着运河,墙壁直接浸泡在水里,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或许……可以从水下接近?
他悄悄退后,绕到仓库另一侧,找到一个堆放着废弃缆绳和破木桶的角落。他迅速脱下外衣和鞋子,只穿着贴身的水靠——这也是提前准备好的。他将衣物和鞋子藏在木桶下,只将匕首用油布包好,咬在嘴里。
初春的运河水,冰冷刺骨。他一滑入水中,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咯咯作响。他强迫自己适应,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下,朝着石屋的方向游去。
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一片漆黑。他只能凭着感觉和记忆,摸索着前进。冰冷的河水包裹着他,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肺里的空气一点点减少,耳朵里充满了水流和自己心跳的轰鸣声。
就在他感觉快要窒息时,手指终于触到了粗糙、长满青苔的石壁。他浮出水面,小心翼翼地换了口气,发现自己正处在石屋的背面,墙壁直接没入水中。这里没有窗户,只有靠近屋顶的地方,有一个很小的、用于通风的方形气窗,装着几根粗铁条。
他抓住墙壁上凸起的石头,稳住身体,侧耳倾听屋内的动静。
一片死寂。
难道阿青不在这里?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尝试着去推那气窗,纹丝不动。铁条很粗,凭人力根本无法撼动。
怎么办?
他焦躁地四处张望,目光落在水面上漂浮着的一截半朽的木头。一个念头闪过。
他潜回水中,将那截木头捞起,又找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瓦片。他浮出水面,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用碎瓦片开始用力刮削那截木头,将其一端削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冰冷的河水不断带走他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