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用下打转,然后一盏接一盏地,无声无息地沉入水中。那些水下的黑影,也随着莲灯,消失在船厂前方那片最为黑暗、水流最为紊乱的河面下。
哼唱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河水拍打着废弃船坞的朽木,发出空洞的呜咽。
陈渡伏在一艘倾覆的破船后面,警惕地观察着那片吞噬了莲灯和黑影的水域。那里有什么?是另一个祭坛?还是……“锚点”所在?
他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水面再无任何异动。正当他考虑是否要再靠近些查探时,身后极远处,隐约传来了打更的梆子声。
四更天了。
他必须在天亮前赶回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死寂的河面,记住了这个位置,然后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返回。
翻回宅邸后院,厢房里依旧安静,阿青还在沉睡。他轻轻关好窗,坐在凳子上,心绪难平。
今晚所见,超出了他的预料。那不是厄眼教已知的模式。莲灯,水下的“送亲”队伍,诡异的哼唱,还有那浓烈的草药味……这更像是一种融合了民间巫俗和某种未知邪术的新型仪式。
它的目的是什么?与那“漩涡黑印”有关吗?与“河床不稳”又有什么联系?
还有徐师爷。他对此,到底知道多少?他派给自己的那两个人,明天会出现吗?他们会是帮手,还是……监视者?
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黑暗的迷宫入口,每一条岔路都可能通向更深的陷阱。
天快亮时,他才勉强合眼。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陈渡立刻惊醒。他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身材高瘦,面色蜡黄,眼神有些阴鸷,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另一个矮壮些,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但一双眼睛却不时闪过精光,背后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裹。
“陈兄弟吧?”那矮壮汉子笑着拱手,声音洪亮,“我叫赵干,他叫钱勇,徐师爷派我们来听你差遣。”
陈渡目光扫过两人,点了点头:“有劳。”
“陈兄弟客气。”赵干依旧笑着,“师爷吩咐了,清江浦地面上,我们还算熟,兄弟你要查什么,尽管开口。”
钱勇则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陈渡看着这两人,一个笑面虎,一个冷阎罗。徐师爷派来的,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先说说,昨晚河上的事,你们知道多少?”陈渡直接问道。
赵干和钱勇对视一眼。赵干脸上笑容不变:“陈兄弟指的是……‘鬼娶亲’?”
“嗯。”
“这事闹了有七八天了。”赵干压低了些声音,“一开始是有人晚上听到怪声,后来就有人看到河上漂纸人,再后来,就是这莲灯和……水下的东西。死了几个人,都是碰了河里漂的东西,或者晚上靠近河边的,脖子上都有那个黑圈圈。”
“官府没查?”
“查了,怎么没查?”赵干一摊手,“捞尸体,问话,也抓了几个装神弄鬼的地痞,可屁用没有!该死还是死,该闹还是闹。邪门得很!”
钱勇在一旁冷冷补充:“捞上来的尸体,检查过,没有外伤,除了脖子上的黑印,就是……内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干瘪瘪的。”
内脏掏空?陈渡想起了上游葬洞里那些被透明软体生物啃噬的骨骸。难道清江浦这里,也有类似的东西?
“那些莲灯,和草药味,是怎么回事?”陈渡又问。
“莲灯是顺着水从上游漂来的,每天都有一点。”赵干说,“至于是谁放的,没人知道。那草药味……据几个老船工说,有点像以前排帮祭祀河神时用的‘迷魂香’,但又不完全一样。”
排帮!迷魂香!
陈渡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