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叫醒她,也没有靠近。
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滴答声停了。她头发上的湿意,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很快变得干爽,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只有干草上那几团小小的湿痕,证明着并非梦境。
阿青翻了个身,呼吸变得更加平稳悠长,像是进入了更深沉的睡眠。
陈渡轻轻带上房门,回到自己的床板躺下。
他睁着眼,看着屋顶破洞处露出的几颗寒星。
第二天,阿青醒来,对昨晚的事毫无察觉。她看起来精神很好,张罗着要做早饭。当她去井边打水时,陈渡注意到,她提上来的井水,在桶里微微荡漾着,水面似乎比平常更显得……幽深。
“哥,今天天气真好。”阿青一边生火,一边说,语气轻快,“我们下午去河边走走吗?我看河边好像有野菜。”
陈渡看着她被灶火映得发红的脸颊,点了点头。
“好。”
午后,两人去了河滩。阳光照在河面上,泛着粼粼金光。阿青提着个小篮子,在河滩的碎石间寻找着可食用的野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陈渡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不时扫过河面,又落回阿青身上。
阿青蹲在一处水边,伸手去够一丛长在浅水里的水芹菜。她的指尖刚触碰到水芹菜冰凉的叶子,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她维持着弯腰伸手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水面之下。
“阿青?”陈渡唤了一声。
阿青没有反应。她的瞳孔微微放大,映着流动的河水,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陈渡快步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水下。
河水浑浊,只能看到水底晃动的泥沙和模糊的水草影子。
“怎么了?”他问,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
阿青猛地一颤,像是被惊醒,缩回手,站起身,脸色有些发白。
“没……没什么,”她避开陈渡的目光,低头看着篮子,“就是……好像看到水底下有张脸。”
“脸?”
“嗯,”阿青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很白,很模糊……就在水草后面,看着我……”她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陈渡看向那片水域,河水缓缓流淌,平静无波。
“是倒影。”他说,语气平静,“水波晃的,看花了。”
阿青抬起头,看着陈渡,眼神里有一丝迷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能……是吧。”
她不再采野菜,提着篮子,默默往回走。
陈渡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过河滩时,脚下湿润的泥沙上留下的脚印。
每一个脚印里,都很快渗出了一小汪清水,在阳光下闪着光,比其他地方的脚印更加湿润,久久不干。
回到家,阿青显得有些疲惫,说想睡会儿,便回了自己房间。
陈渡坐在院子里,磨着那把旧柴刀。锈迹一点点被磨去,露出底下暗沉的铁色。磨刀石摩擦的声音,单调而重复。
太阳偏西时,王婆婆又来了。这次,她没进门,只是在院门外探头探脑,手里挎着的篮子用布盖得严严实实。
陈渡放下柴刀,走过去。
王婆婆看到他,有些紧张,把手里的篮子往他手里一塞,压低声音飞快地说:“渡哥儿……这……这是一点糯米,还有……几张老符……你们……你们晚上放在门口,窗户上也贴一张……”
陈渡没接篮子,看着她:“王婆婆,什么意思?”
王婆婆眼神闪烁,不敢看他,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意思……就是……镇宅保平安……你……你们刚回来,小心点好……”她说着,又把篮子往陈渡手里推了推,不等他再问,转身急匆匆走了,脚步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