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血腥、污秽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他趴在地上,正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试图抬起头来。
借着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阿青看清了那双从乱发中露出的、布满血丝和极度疲惫的眼睛。
是爹!是陈渡!
阿青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爹……?”她颤抖着,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
地上的人影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要说什么,却只是喷出了一口带着黑红色血块的沫子,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爹!”阿青这才如梦初醒,尖叫一声,扑了过去。她试图将陈渡扶起来,可他浑身软绵绵的,像一摊烂泥,而且重得超乎想象。她碰到他的后背,入手一片湿黏冰冷,借着光一看,手上竟沾满了暗红色的、已经半凝固的血污!
他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
巨大的恐惧和慌乱瞬间攫住了阿青。她看着昏死在地上、气息微弱的爹,又回头看了看屋里同样生命垂危的娘,只觉得天旋地转。
怎么办?怎么办?!
把爹拖进屋?可他伤成这样,需要郎中!去找周大夫?而且保安团还在盯着……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疯狂冲撞。她蹲下身,用力拍打着陈渡冰冷的脸颊:“爹!爹!你醒醒!醒醒啊!”
陈渡毫无反应,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寒风像鞭子一样抽打在阿青身上,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不能慌!不能慌!她猛地站起身,冲回屋里,飞快地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沉重的包袱,又从周大夫给的那包药材里,翻出止血的白茅根和地榆炭。
她跑到灶间,舀起一瓢冷水,又拿出自己平时舍不得用的一小块干净布,跑回门口。
她跪在陈渡身边,用冷水小心翼翼地清洗他后背那狰狞的、皮开肉绽的伤口。伤口很深,边缘翻卷,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头,周围红肿溃烂,散发着恶臭。阿青的手抖得厉害,但她强迫自己稳住,将捣碎的白茅根和地榆炭粉末,厚厚地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布条,一圈一圈,尽可能紧密地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浑身脱力,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在寒风中冰冷刺骨。她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爹,再看看手里所剩无几的药材,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涌上心头。
这点药,根本不够!爹需要正经的郎中,需要更好的药!
可是,去哪里找?谁肯来?
她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望着漆黑无星的夜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巷口。
阿青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想要把爹拖回屋里藏起来。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熟悉:“丫头……别怕,是我。”
阿青循声望去,只见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身形佝偻,手里似乎拄着根棍子。
是那个给她送过黑面馒头的老兵!
老兵快步走过来,看到地上昏迷的陈渡和满手血污、脸色惨白的阿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蹲下身,探了探陈渡的鼻息,又看了看他后背简陋的包扎,眉头紧紧皱起。
“他怎么会……”阿青的声音带着哭腔。
老兵摆了摆手,示意她别问。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低声道:“这里不能久留,得把他弄进去。”
他和阿青一起,费力地将陈渡抬进了院子,安置在堂屋角落里那堆平时堆放杂物的干草上。
“听着,丫头,”老兵喘着气,语气急促而严肃,“人,我帮你送回来了。但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