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堆床板,目标太大,我进去乱翻,容易弄出动静,也耽搁时间。你指给我看,我负责把人弄出来。”
阿青看着老张那双在暮色中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布满风霜、写满决绝的脸,再想到藏在家中、生死不明的爹,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混合着巨大的恐惧,在她胸中激烈冲撞。
她想起了爹被带走时的背影,想起了娘昏迷前无声的眼泪,想起了这半个多月来独自支撑的绝望和艰辛。
她不能一直躲在别人身后。爹需要她。
“我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虽然细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张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走到窝棚角落,从一个破麻袋里翻出两身带着浓重鱼腥味和泥污的破旧衣服,扔给阿青一套:“换上,把你的脸和手都用泥抹黑。”
他又拿出两个小小的、用芦苇杆编成的哨子,递给阿青一个:“含在嘴里,遇到紧急情况,用力吹响,声音像水鸟叫,不容易引起怀疑。记住,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不能用。”
阿青接过那身散发着异味、又冷又硬的衣服,没有犹豫,迅速套在自己单薄的夹袄外面。她又蹲下身,用手抓起冰冷的淤泥,胡乱抹在脸上、脖子上和手上。冰冷的泥浆刺激着她的皮肤,也让她因恐惧而躁动的心,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老张自己也换上了同样肮脏破旧的衣服,脸上也抹了泥。此刻的他们,看起来就像两个在河边摸鱼捞虾、浑身脏污的穷苦渔家。
夜幕,终于彻底笼罩了大地。苇荡里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水光反射着惨淡的星月。风声呜咽,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老张检查了一下阿青的装扮,又低声交代了几句行动的细节和撤退的路线。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对阿青点了点头。
“走。”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河水中,朝着那个危机四伏的镇子,朝着那个可能决定着生死的家,逆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