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木。
“是……是兵吗?”阿青声音发抖地问。
“溃兵。”陈渡的声音疲惫不堪,“比土匪还不如。”土匪只为求财,这些失了建制、没了管束的溃兵,什么都干得出来。他们嘴里说的“货”,恐怕就是后面船上那些百姓,不知道要被卖到哪里,或者用来换取什么。
老哑巴没说话,他默默地把船从枯树林里推出来。河水被他动作带起涟漪,一圈圈荡开。
重新上船,四个人浑身湿透,在清晨的冷风里瑟瑟发抖。老哑巴把自己船上唯一一块还算干燥的破麻袋布递给阿青,示意她给秀姑披上。
陈渡看着老哑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哑声说了句:“又欠你一次。”
老哑巴摇了摇头,开始摇橹。船再次驶入主河道,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些。
经过刚才那一遭,气氛更加沉闷。阿青抱着膝盖,看着两岸缓慢后退的、毫无生气的景色,心里沉甸甸的。这世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中午,他们在一个小小的沙洲旁停下歇脚。太阳出来了,明晃晃地照着,却没什么暖意。老哑巴寻了些干枯的芦苇,重新生起一小堆火,让大家烤干衣服。
陈渡脱下湿透的上衣,背对着火堆。阿青看到他后背缠绕的布条已经被血和水洇得看不出本色,伤口边缘肿了起来,看着骇人。
“爹!”阿青惊呼。
“没事。”陈渡把衣服拧干,重新穿上,遮住了伤口。
老哑巴走过来,手里拿着他那旧葫芦,又递过来。这次里面不是水,是有点刺鼻气味的、浑浊的液体。
“药酒。”他说,“擦擦。”
陈渡犹豫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他背过身,解开湿布条,用那药酒小心地擦拭伤口。药酒刺激着皮肉,疼得他额头青筋直跳,但他一声没吭。擦完,老哑巴又递过来一把揉碎了的、不知名的绿叶子,示意他敷在伤口上。
陈渡照做了,那叶子敷上去,有一股清凉的感觉,疼痛似乎缓解了些。
“老哥,你这嗓子……”陈渡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试探着问。他感觉老哑巴今天说的话,比昨天多,虽然依旧嘶哑难听。
老哑巴蹲在火边,添了根芦苇,火苗舔舐着枯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以前,能说。”他盯着火苗,慢慢地说,“那年,镇上闹瘟,兵来了,封镇,不让出。”他的语调平板,没什么起伏,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爹娘,婆娘,娃,都在里头。我在外面跑船,回不去。”
陈渡和阿青都停下了动作,看着他。
“等……等能回去了,”老哑巴的声音更哑了,像砂纸磨过木头,“镇子,没了。人,也没了。堆在一起,烧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从那以后,这里,就像堵了东西。说不出了。后来,慢慢,能说几个字。”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些沉默的岁月,那些被大火和死亡堵住的悲恸,仿佛就凝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和这嘶哑破碎的嗓音里。
陈渡沉默着,拿起那葫芦,喝了一大口里面的药酒。一股辛辣从喉咙直烧到胃里。
“我有个儿子,”陈渡看着河水,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也没了。死在河边。枪打的。”
老哑巴转过头,看了陈渡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冰层裂开了一道细缝。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阿青听着两个男人用最简短的语言,交换着各自心底最沉痛的过往,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她赶紧用袖子擦掉。
下午,船继续前行。河道渐渐收窄,水流也急了起来。老哑巴的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前面,是‘乱石沟’。”他提醒道,声音紧绷,“水急,石头多,船不好过。你们,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