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干活,有时回来得很晚,身上带着更深山林子的露水和寒气。他偶尔会带回一点罕见的草药,或者一两只瘦小的山鸡野兔,默默地交给瘸子姜,或者放在阿青住的棚屋门口。
他不再试图跟阿青多说什么,只是用他那沉默的方式,维系着那一线微弱的生机。
这天下午,老哑巴被派去和几个人到后山背阴处砍柴。那里林木更深,光线晦暗。
同去的一个叫石头的年轻山民,一边挥着柴刀,一边忍不住跟老哑巴搭话,语气里带着羡慕:“哑巴老伯,还是你们运气好。头儿难得看上个大姑娘,还这么水灵。以后你在寨子里,日子也好过喽。”
老哑巴埋头砍着枯枝,没应声。
另一个年纪大些、脸上有块青斑的山民嗤笑一声:“水灵?瘦得跟麻杆似的,能不能生养还两说呢。头儿也就是图个新鲜。”
石头不服气:“你懂啥!总比咱寨子里那些婆娘强吧?”
青斑脸哼了一声,没再争辩,转而压低了声音:“不过话说回来,头儿这么急着办事,我看不光是图新鲜。”
“咋说?”
“你们没听说吗?”青斑脸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黑风坳那边……不太平。前阵子他们的人摸到咱这边林子里,跟咱的人照过面了,差点动手。”
石头吓了一跳:“黑风坳?他们想干啥?”
“还能干啥?抢地盘,抢人,抢粮食呗!”青斑脸啐了一口,“咱寨子人少,女人更少。头儿这时候娶个新的,怕是也有稳住人心,顺便……万一打起来,多个婆娘也多份拴住兄弟们卖命的心思。”
老哑巴砍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石头听得脸色发白:“那……那要是真打起来……”
“怕个球!”青斑脸骂了一句,“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这世道,早死早超生!”
回去的路上,老哑巴背着一大捆柴,走得比平时更慢,更沉。
傍晚,他回到寨子,先把柴送到指定的地方,然后照例先去瘸子姜的药棚。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还有阿青带着哭腔的呼喊:“爹!爹你醒了?爹!”
老哑巴脚步一顿,加快了步子。
药棚里,陈渡竟然真的醒了过来!他半睁着眼,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嗬嗬声,胸膛剧烈起伏,咳得撕心裂肺。
阿青跪在他身边,又惊又喜,手忙脚乱地想给他顺气,又想喂他水。
瘸子姜在一旁,皱着眉:“醒是醒了,但这口气……吊得太久了,内里亏空得厉害,油尽灯枯,怕是……回光返照。”
阿青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变得惨白。
陈渡咳了一阵,慢慢平复下来,涣散的目光一点点凝聚,终于落在了阿青脸上。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阿青……”
“爹!我在!我在这儿!”阿青赶紧握住他枯瘦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陈渡的目光缓缓移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老哑巴,又看了看旁边另一堆干草上依旧昏迷的秀姑。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像是放心,又像是更深的忧虑。
“……麻……麻烦……老哥了……”他看向老哑巴,气若游丝。
老哑巴走到他身边,蹲下,摇了摇头。
陈渡喘了几口气,积攒着力气,目光又回到阿青脸上,带着无尽的担忧和不舍:“……护好……你娘……你们……要……活下……”
他的话没能说完,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袭来,他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睛猛地瞪大,里面充满了不甘和牵挂,然后,头一歪,再次陷入了昏迷,或者说,更深的垂死状态。
“爹!爹!”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