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的狂跳声,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岩壁深处不知何处传来的“嘀嗒”水声。
鼻子闻到的,是那股始终萦绕不散的腥气,混合着苔藓的土腥味和某种……类似野兽巢穴的臊味。
皮肤感受到的,是岩石刺骨的冰冷,和从裂缝深处吹来的、更加阴寒的气流。
她仿佛置身于一头巨兽的食道之中,正被缓缓吞噬。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继续往前挪动。
又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在这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绿油油的光点。
那光点一动不动。
阿青的心猛地一跳,立刻停下了脚步,屏住呼吸。
是……磷火?还是……眼睛?
那绿光闪烁了一下,然后,旁边又亮起了一点,接着是第三点,第四点……
七八点绿油油的光,在前方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亮起,悬浮在大概齐腰的高度,冰冷地“注视”着她。
是狼!
阿青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她真的闯进了狼群的巢穴?!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在这狭窄的缝隙里,她连转身都困难,根本无处可逃!
那几双绿眼缓缓地移动起来,朝着她逼近。她能听到轻微的爪子摩擦岩石的声音,还有压抑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呜”低吼。腥臊味扑面而来。
绝望如同冰水浇头。她闭上眼睛,等待利齿撕裂喉咙的痛苦。
然而,预想中的扑杀并没有到来。
那些绿眼在离她大约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低吼声也消失了。它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审视,在判断。
阿青鼓起勇气,颤抖着睁开眼。在极度的恐惧和适应了黑暗之后,她依稀能看到几点绿光映照出的模糊轮廓——那是几头体型瘦削、毛色杂乱的野狼。它们堵住了前路,却没有立刻攻击。
为什么?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阿青身后,来时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铃铛声!
那铃声清脆、空灵,在这死寂黑暗的裂隙中回荡,显得无比突兀和诡异!
声音不急不缓,带着某种奇异的节奏,由远及近。
堵在前方的狼群,在听到铃声的瞬间,竟然齐刷刷地伏低了身体,耳朵向后贴伏,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顺从的呜咽声。然后,它们看了阿青一眼,竟缓缓地向后退去,隐没在了黑暗中,那几双绿油油的眼睛也依次熄灭。
它们……走了?
阿青惊魂未定,完全搞不清楚状况。那铃声是怎么回事?
她猛地回头,看向来路。
只见在绝对黑暗的裂隙中,一点昏黄、温暖的光亮,正随着那清脆的铃声,缓缓地向她靠近。
那是一个……灯笼。
提灯笼的人影在光影中逐渐清晰。是一个佝偻着背、穿着臃肿破旧棉袍的身影,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似乎很艰难。而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铃声,正是来自他挂在腰间的一个小小的、古旧的铜铃。
那人走到阿青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灯笼的光晕照亮了他的一小片范围。
阿青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看不出具体年纪。他的眼睛很小,却异常明亮,在昏黄光线下,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浑浊与清明。最奇特的是,他的左眼眼角,有一道深深的、歪斜的疤痕,一直延伸到下颌,让他整张脸显得有些诡异。
他的目光落在阿青身上,没有惊讶,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打量着,如同看一件寻常的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