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门外人道,“昨夜听到那边山里有动静,今早路过,见这土地庙有新鲜血迹和脚印,便猜到几分。医者父母心,不忍见死不救。朋友若信得过,便让老朽进去看看。若信不过,老朽这就走。”
话说到这份上,倒显得磊落。那嵩犹豫了一下。对方说得没错,罗桑需要医治。而且,听声音,这人年纪不轻,步履沉重,不像有武功在身。
他握紧短刃,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站到门洞前。
庙门外,站着一个老者。确实很老,头发花白稀疏,在头顶挽了个小小的道髻,用一根木簪别着。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青色道袍,脚上一双破麻鞋,背着一个磨得油光发亮的旧药箱。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尤其是眉心一道深深的竖纹,像刀刻出来的一般。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没有丝毫老年人的浑浊,正平静地看着那嵩。
像个游方道士,又像个落魄郎中。
“道长请进。”那嵩侧身让开,手中短刃却并未收起,警惕地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老道也不介意,迈步进了庙门,目光首先落在墙角昏迷的罗桑身上。“伤在脚踝,气血逆行,内腑受震。”他只看了一眼,便下了判断,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须得先正骨顺气,再用药固本。”
他走到罗桑身边,放下药箱,打开。药箱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大小不一的银针、还有几把小巧的刀具。他先取出一卷干净的布带,又拿出个小瓷瓶,倒出些刺鼻的药酒,涂抹在自己手上。
“朋友,搭把手,按住他肩膀。”老道吩咐道。
那嵩依言上前,按住罗桑。老道握住罗桑肿起的脚踝,手法极快,一扭一送。
“咔嚓”一声轻响。
昏迷中的罗桑闷哼一声,身体抽搐了一下,却没有醒。
老道手法不停,十指如飞,在罗桑脚踝和小腿几处穴位上或点或按,动作娴熟流畅。接着,他又取出几根细长的银针,在火上燎了燎,刺入罗桑头顶、胸口几处大穴。
说来也怪,几针下去,罗桑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些。
老道这才松了口气,又从药箱里拿出两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些黑褐色的药粉。“内服,温水送下。外敷,用这药酒调匀,敷在脚踝上。”他将药递给那嵩,“每日一换,静养半月,当无大碍。”
那嵩接过药,心中疑窦却更深了。这老道手法高明得不像寻常游方郎中,而且……太镇定了。见到他们这两个明显是逃难、还带着伤的人,不问来历,不究原因,只管治病,这本身就透着古怪。
“多谢道长援手。”那嵩拱手,“还未请教道长法号?”
老道收拾着药箱,头也不抬:“山野之人,没什么法号。俗家姓葛,行三,认识的人都叫我葛三。”
葛三?没听过。那嵩不动声色:“葛道长医术高明,怎会流落至此?”
葛三手上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那嵩一眼,那清亮的眼神似乎能看透人心。“医术再高,治不了命,也救不了世。乱世将临,何处不是流落?”他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倒是朋友你,身着官服,却带着个西藏小喇嘛亡命荒野,这故事,怕是不简单。”
那嵩心中一紧,知道自己这身打扮瞒不过明眼人。“道长慧眼。此事……确有难言之隐。”
“有难言之隐的人,老朽见得多了。”葛三背起药箱,站起身,“药已给了,法子也说了。老朽也该走了。这荒村野庙,非久留之地。追兵虽暂退,难保不会再来。朋友,好自为之。”
他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朝那嵩微微颔首,便转身朝庙外走去。
“道长留步!”那嵩忽然开口。
葛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