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换上常服,带着几个侍卫,悄悄来到这个小院。
赵云教得很认真。
“射箭之道,首在静心。”赵云站在刘禅身后,纠正着他的姿势,“心静则手稳,手稳则箭准。陛下心思太多,射箭时总想着别的事,这箭就偏了。”
刘禅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拉满弓弦。
“嗖——”
箭矢飞出,落在八十步的靶子上,偏离靶心三寸。
赵云摇摇头:“还是快了。箭离弦那一刻,不能急,要稳。陛下再试一次。”
刘禅又取一箭,搭在弓上。
这一次,他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然后睁眼,放箭。
“嗖——”
正中靶心。
赵云点点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这箭还行。陛下有天赋,只是静不下心来。若是能静下心来,假以时日,必成高手。”
刘禅放下弓,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有将军夸这一句,朕今天没白来。”
赵云摆摆手,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刘禅也坐了下来。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将军。”刘禅忽然开口,“当年在长坂坡,您是怎么杀出来的?”
赵云沉默片刻,轻声道:“说实话,老臣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到处都是曹军,到处都是喊杀声。臣护着陛下,一路杀,一路跑。枪折了,就用剑;剑卷了,就抢敌人的刀。那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陛下送出去。”
刘禅静静听着。
“后来有人问臣,当时怕不怕。”赵云笑了笑,“怕,怎么不怕?但怕也没用。臣是先帝的护卫,保护陛下是臣的职责。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让陛下出事。”
刘禅看着他,轻声道:“将军,这些年来,朕一直想亲口跟你说一声——谢谢。”
赵云一愣,随即摆摆手:“陛下言重了,那是臣该做的。”
“不是该做的。”刘禅认真道,“是将军拿命换的。朕这条命,是将军给的。这个恩情,朕一辈子都记得。”
赵云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半晌,他站起身,拿起弓,递给刘禅。
“陛下,再试一箭。”
刘禅接过弓,走到射位,搭箭,拉弓。
这一次,他的心格外静。
“嗖——”
箭矢飞出,正中百步外的靶心。
赵云看着那支箭,笑了。
“陛下,这箭,有老臣年轻时的几分样子。”
从那以后,刘禅来得更勤了。
有时候是来学箭,有时候只是来坐坐,陪赵云说说话。听他说起年轻时的故事,说起长坂坡,说起汉水之战,说起跟随先帝的那些年。
赵云的精神似乎也好了许多,每次刘禅来,他都要亲自教几箭,然后坐下来喝茶聊天。
但刘禅能感觉到,赵云的身体在一天天变差。
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走路也需要人搀扶,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只有拿起弓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才会重新亮起来。
这一天,刘禅正在宫中批阅奏折,忽然赵统匆匆赶来,跪倒在地。
“陛下!家父……家父病危!”
刘禅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案上。
他赶到赵云府上时,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赵统、赵广兄弟跪在床前,几个医官正在忙碌。
刘禅快步走进屋,来到床前。
赵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听见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看见刘禅,嘴唇动了动。
“陛……陛下……”
刘禅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将军,朕来了。”
赵云看着他,眼里忽然有了光。
“陛下……老臣……老臣不能再教您射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