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光束数米之外,铁柜巨大的阴影笼罩下,一个身影蜷缩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墙角。雨水渗透屋顶滴落,在她蜷缩的脚边积成一滩小小的、浑浊的水洼。
沐诗婷。
她的脸色在微弱光线下是失血的惨白,嘴唇因寒冷和剧变后的生理应激而微微发紫。她整个后背紧紧贴着冰冷刺骨的墙壁,双臂环抱着膝盖,头深埋其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幅度远超寒冷应有的程度。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如被雨水打湿的蝶翼般剧烈颤动着。牙关紧咬,发出细微的“格格”声,如同某种濒死小动物发出的哀鸣。
她并非全然静默。压抑的、细微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她紧咬的牙关和环抱着头的手臂缝隙间挤出来,如同泣血的低诉。
“…不…停…停下…不是…不是这样……” 声音破碎、模糊,带着撕裂声带的艰难喘息和无法抑制的恐惧悲鸣,“…妈妈…不是这样…妈妈!”最后一声“妈妈”,她几乎喊了出来,带着孩童般的巨大委屈和彻底崩溃的绝望。
她像一株被狂风骤雨彻底摧折的兰草,徒然地在冰冷的废墟里挣扎、碎裂。此刻这个崩溃的女孩,与之前任何冷静到令人心寒的形象判若两人。那深埋的恐惧和破碎的痛苦如此真实,几乎要冲出这具被精神药物反复淬炼的脆弱躯壳。
墙壁冰冷,雨水冰冷,尘埃冰冷。
死寂笼罩。只有仪器指示灯的微弱明灭,风雨的呼啸呜咽,以及那压抑绝望的啜泣。
那蜷缩颤抖的身影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背脊!她猛地抬起头!惨白脸上那双巨大的、布满惊惧血丝的瞳孔,死死睁大,直勾勾地投向几米外那冰冷幽绿光束笼罩的桌面暗格!瞳孔深处,某种根深蒂固的、仿佛从灵魂深处被强行唤醒的极端恐惧被引爆了!
“啊啊啊————!” 一声惨烈到变调的尖叫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她紧咬的牙关,爆发出来!声音尖利得刺穿耳膜,充满了非人的痛苦与最原始的恐惧!
伴随着这声非人惨叫,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以爬行的姿态不顾一切地向那束光、那个致命的暗格方向扑去!
“不!不行!不能!毁了它!毁了它!” 她嘶吼着,声音混乱不堪,掺杂着绝望的哀求和疯狂的毁灭指令。
她颤抖的手指沾满泥灰和雨水,指尖甚至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留下了浅淡的血痕!她毫无章法地拍打着桌面暗格四周,试图找到开启的机关!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脏污疯狂滑落!
“快打开!妈妈!打开!把它拿出来毁掉!!”她疯狂拍打叫喊着那个“妈妈”,像是在向一个无形的、悬在她头顶的幽灵求救,又像是被操控后绝望的挣扎。
但那个暗格如同一个冰冷的祭坛,毫无反应,只有那束惨绿的激光无情地烙印其上,无声宣告着宿命的轨迹。
她扑到桌边,身体失去平衡,半边身体重重撞在冰冷的铁柜边缘!剧痛让她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蜷缩得更紧。
颤抖的、冰冷的手指,终于碰到了桌面边缘——那叠凌乱丢置在桌面一角的文件!那是她被带离时留下的备份分析资料!
她的手指痉挛般地抓住了其中几页!在身体剧痛和巨大恐惧的驱使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毫无逻辑地抓过离她最近的一页打印纸,用尽残存的力气猛地举了起来!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又仿佛是她向那个冰冷的原点装置核心发出的、最后绝望的血泪证词!
泛着冷光的战术手电光束,瞬间被沐诗婷手中那张狂乱举起的a4纸吸引!
纸张被雨水浸湿,边缘卷曲,皱巴巴地摊开。字冰冷清晰:
确诊诊断:创伤后严重应激障碍(ptsd)伴急性解离症状(类分裂样障碍急性发作)
诊断结论下方,是两行在打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