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父亲刻意压低了一点的声音,低沉含混,仿佛喉咙深处含着一块滚烫的炭,“……影响……毕业……”声音消失在沉默的、只有暖气片滋滋微响的空气里。
程野闭上眼,狠狠吸了一口气。鼻腔里那股冷气混合着家中沉闷的气息,酸得鼻腔深处一片麻木。他没有再说话,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张摆放饭菜的饭桌,径直朝着自己卧室紧闭的房门走去。
握住门把手,冰冷的金属触感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浮灰。推开门。
黑暗迎面扑来,带着一股熟悉的、封闭的灰尘和旧纸张混合的气息,冰冷地将他包裹。他反手关上门。砰。轻响隔绝了外面客厅的光线和那些无形的重压。后背抵在冰冷的门板上,才允许自己发出一点沉重而压抑的喘息。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他没有开灯。摸索着,脚步虚浮地向床边走。膝盖撞到了床沿,钝痛。身体软塌塌地陷进冰冷的、带着螨虫和灰尘气息的被褥里。鼻尖抵着枕头的陈旧棉布面,能感觉到上面细小的毛绒纤维。绷带下的胀痛,手腕针眼周围的异样,还有胸口那块巨大的、无法形容的沉甸甸感觉,一起压得他呼吸困难。他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徒劳地微微张着嘴,汲取着黑暗中冰凉的、带着尘埃的空气颗粒。
累。难以想象的疲惫包裹着四肢百骸。意识似乎也开始向下沉沦。
混沌中,一个清晰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病床上,她穿着黑色连帽衫。逆着光,阴影覆盖着大半张脸。垂着的右手捏着那块从他高烧掌心抠出来的、被汗水浸透的粉色糖纸碎片。纸片边缘卷曲肮脏,几乎认不出上面的小猪。她的右手在微微颤抖,细微得不易察觉。另一只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却在小幅度地、神经质地、反复屈伸、抓挠……手腕下方那块新换的浅粉色防水创可贴,边缘微微卷起了一点……
程野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一股冰寒刺骨的警觉,如同淬毒的针,沿着冻结的脊柱瞬间爬满全身!
他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暂时冻结。黑暗中,所有的感官被强行唤醒,如同雷达般投向房间深处某个模糊的区域。
很安静。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液在耳鼓里奔流的空洞轰鸣。
但……不对。
黑暗中,卧室靠窗的角落里,那片被老式写字台、杂物箱和衣架塞得满满当当的幽暗区域里……
有声音!
极其微弱!极其顽强!在寂静中如同用指甲刮擦着棺材板的微弱嘶响!
金属衣架和木制杂物箱板壁轻微碰撞的、极力压低却无法完全消除的极细微闷响……
不是老鼠。老鼠没有这种带着刻意压抑的节奏感!
程野的头皮瞬间炸开!后背一片冰冷!
一个极其可怕的、如同被投入冰水的预感疯狂尖啸!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牵动了手臂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根本顾不上!几乎在同一秒!
“咔……”
写字台方向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锁簧弹开的清脆响声!
随即,是塑料硬壳被掀开的细微摩擦声!
程野的心脏沉入无底冰窟!
他的东西!那个写字台最底下锁着的抽屉!里面是他所有压在箱底、封存起来、不想再触碰的东西!
谁?!
身体的动作快过了思考!他几乎是爆发出一种垂死挣扎般的蛮力,赤着脚猛地向那个角落冲去!足底踩在冰冷粗砺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带起沉闷的响声和细微的尘土!
光线太暗!借着窗外路灯透过积灰窗帘洒入的极其微弱稀薄的光,只能看到一个极其模糊、穿着灰绿色绒外套、单薄的身影弓腰站在写字台前!背影轮廓在幽暗里如同鬼影!
“谁?!!”程野的声音撕裂般的、带着无法置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