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普通庄客的好奇,而是带着一种审视、探究,甚至是一丝隐藏极深的阴冷。
有一次,她在回廊转角险些与一个低头疾走的中年庄客撞个满怀。
那人连连道歉,神色惶恐。
但慕容雪却在他抬眼的瞬间,捕捉到其眼底一闪而逝的精光与慌乱,那绝非一个普通庄户应有的眼神。
还有一次,她在膳堂用饭,邻桌几个看似豪爽的江湖客高声谈笑,议论庄中事务。
但其中一人言辞间总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听涛苑的“贵客”,言语间透着一股打探的意味。
慕容雪将这些异常默默记在心里,表面却不动声色,依旧每日行止如常,甚至有意减少外出。
给人一种潜心照顾伤者、不问外事的印象。
她私下里将疑虑告知了李青瑶,让她也多加留意。
李青瑶心思细腻,经慕容雪提醒,也发现了些许端倪,二人暗中更加谨慎。
这夜,月黑风高,太湖上风声呜咽,吹得苑中竹叶沙沙作响。
慕容雪照例在墨鹰房外的小厅内打坐守夜。
烛火早已熄灭,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墨鹰均匀的呼吸声在内室隐约可闻,李青瑶已在隔壁房间睡下。
子时前后,万籁俱寂,唯有风声过耳。
慕容雪闭合的眼睑微不可察地一动!
她“听”到了,并非声音。
而是一缕极细微的、与自然风声韵律迥异的“气”的扰动,正从苑墙外悄然逼近!
来了!
她心念电转,体内缓缓流淌的内息瞬间归于绝对的静止,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与寂静,气息敛至若有若无。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翻墙而入,落地无声,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正房!
他身形瘦削,动作却异常灵活,显然轻功极高。
他伏在墙角阴影中,警惕地观察了片刻。
确认院内并无守卫(慕容雪早已请南宫傲撤去了明面上的岗哨,以免打草惊蛇),这才如狸猫般蹿出,直扑慕容雪和墨鹰所在的正房!
他的动作极快,几个起落便已到了窗下,指尖寒光一闪,竟是一枚薄如柳叶的刀片。
悄无声息地插入窗缝,轻轻拨动着里面的插销。
手法老辣,绝非寻常毛贼。
慕容雪依旧静坐不动,仿佛浑然未觉。
但她的意念已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整个房间。
那黑衣人的一举一动,甚至他呼吸时微弱的气流变化,都清晰地映在她的心湖之中。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窗销被拨开。
黑衣人轻轻推开一道缝隙,身形一缩,便如泥鳅般滑了进来。
他落地后立刻贴墙而立,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屋内。
当他的视线掠过端坐于蒲团之上、仿佛入定老僧般的慕容雪时,明显停顿了一下,闪过一丝疑惑,但随即目光便贪婪地投向了内室的门帘——墨鹰就在里面!
他似乎对慕容雪有所忌惮,不敢轻易惊动,决定先探查内室。
足尖一点,身形再次掠起,直扑门帘!
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刹那,端坐不动的慕容雪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凌厉的破空之声。
她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隔空向着那黑衣人的后心轻飘飘一点!
这一指,看似缓慢无力,却蕴含着她精修数日、趋于圆融的天池阴阳手内力!
一指点出,指尖空气微微扭曲,一股无形无质却凝练如钢针的指风,已破空而至!
正是天剑诀中极高深的一式“无声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