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团重重,如这舱室外的黑暗,深不见底。
但此刻,月妖已无力思考更多。暗金光粒的出现,暂时稳住了灵童的状况,也让她自己得以喘息。这或许是冥冥中一线生机,也或许,是另一个更加深远陷阱的开始。
她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将身旁那盏灯焰仅余米粒大小的寂心石灯,小心地拢在怀中。石灯依旧冰凉,灯焰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与上方那暗金光粒洒下的辉光,一昏黄,一暗金,交相辉映,共同照亮着这片废墟中、维生槽旁、两人相依的方寸之地。
月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怀中拢着微弱的石灯,目光落在灵童苍白却已不再痛苦痉挛的小脸上,又望向上方那缓缓旋转、洒落安宁辉光的暗金光粒。
外面,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与潜伏的蚀秽。舱内,是能量耗尽、彻底死寂的废墟。自身,是油尽灯枯、濒临绝境。
但,灵童还活着,蚀痕暂被压制。石灯未灭,心念犹存。这暗金光粒,更是绝境中意外降临的、带着古老守护意味的微光。
希望,如同这米粒般的灯焰与豆大的暗金光粒,微弱,却真实地,在这片死亡的废墟中,艰难地燃烧着、旋转着,照亮着彼此,也照亮着前路未卜的、渺茫的……“生”之可能。
月妖缓缓闭上眼,不再强撑,任由疲惫与伤痛如潮水般将自己淹没。但她没有放任意识彻底沉沦,而是将最后一点清明的心神,系于怀中石灯那点微弱的火焰,系于上方暗金光粒稳定的韵律,更系于身旁灵童那平稳下来的、微弱却坚韧的呼吸。
在这双重的、一内一外的微光照耀与守护下,在这片被遗忘的归墟废墟深处,月妖抱着石灯,守着灵童,陷入了来到此地后,第一次真正的、不设防的、却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深沉昏睡。
而在她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恍惚间,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悠远、极其轻微、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尘埃的、苍老的叹息:
“薪火……传承……不绝……”
“墟骸……归藏……待新……”
叹息袅袅,散于无边的死寂。唯有那暗金光粒,依旧静静旋转,洒下安宁的辉光,笼罩着沉睡的孩童,与昏睡的女子。寂心石灯的米粒灯焰,在她怀中,也似乎因这叹息的余韵,微微明亮、稳定了那么一丝。
废墟,黑暗,微光,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