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着他早逝妻子的山坳,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哑地、带着哭腔地吼了出来:
“娃他娘——!!!你听见了吗——!!!咱三多——出息了——!!!他能去——镇上念书了——!!!他给咱老许家——争气了——!!!”
那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悲鸣,在山谷间回荡,充满了积压多年的辛酸、告慰亡妻的悲怆,以及终于看到一丝光亮的狂喜!喊完最后一句,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用破旧的袖口死死捂住了脸,佝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肩膀耸动着,像极了秋风中那根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折断的、枯黄的玉米杆。
许三多一直默默地站在父亲身边,小手紧紧拉着父亲粗糙的衣角。他看着父亲捂脸痛哭、浑身颤抖的背影,听着那压抑不住的呜咽声,小小的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轻轻拽了拽父亲的衣角,声音带着怯意和担忧:“爹…”
许百顺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用力抹了几把脸,放下袖子时,脸上虽然还带着泪痕和狼狈,但情绪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些。他难得地放缓了平日里总是粗声大气的语气,哑声问:“嗯?说吧。”
许三多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声音更小了:“村长…村长叫…叫晚上去他们家吃饭…说…说是给我和成才哥…庆祝…”
许百顺沉默了一下。按照他平时的性子,听到儿子这吞吞吐吐的样子,早就一个巴掌拍在后脑勺上了。但今天,他那只习惯性扬起的大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地、轻轻地放了下来,落在了许三多瘦小的肩膀上。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低沉却清晰:“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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