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仿佛怕惊扰了梦中残留的影像,随即利落地起身,开始穿戴军装。
动作间,军装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窗外的天色,已经由纯粹的墨黑,悄然过渡成了一种朦胧的、泛着青灰色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伴随着边境线上固有的紧张与责任,已然来临。他必须继续挺直脊梁,去守护脚下这片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扞卫的土地,去履行一名军人不容推卸的职责。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卸下所有伪装与防备的时刻,他总会不自觉地,怀着一种隐秘的期盼,希望能再次沉入那个有他的梦境。
那份深埋在心底、从未对人言说、随着岁月流逝非但没有淡去反而愈发深刻的思念,如同边境线上永不消散的晨雾,淡淡地、固执地,萦绕在他生命的每一个角落。
重点高中的男生宿舍里弥漫着新刷墙壁的石灰味和潮湿的水汽。水泥地面刚被宿管员用拖把擦过,泛着深色的水痕,尚未干透。
八张墨绿色的铁架床紧贴着斑驳的墙面一字排开,上下铺的结构,裸露的钢管焊接处还能看到些许锈迹。
成才、许三多、伍六一和苏石刚刚安顿下来,正手忙脚乱地将从家里带来的行李铺展开。
被褥是家里带来的,虽然洗得干净,但布料难免有些褪色,边角处甚至能看到细密的补丁。
许三多正小心翼翼地抚平床单上的褶皱,那床单是用旧被面改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但是纯棉的睡着很舒服。
就在这时,靠门那张下铺传来一声嗤笑。一个穿着崭新夹克衫、留着时髦中分头的男生——陈军,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大前门”香烟,懒洋洋地倚在邻床刘文斌的床栏上。
他斜着眼,目光挑剔地扫过成才他们床上那些略显朴素的铺盖,嘴角撇了撇,声音带着城里孩子特有的、毫不掩饰的优越感:“我说哥几个,你们这行李包上打的补丁,针脚粗得跟蜈蚣爬似的,是从哪个山沟沟里缝出来的?跟咱们城里带来的印花被单放一块儿,简直像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