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的、沉重的叹息,混着烟草的气息吐出来:“铁路,你跟他这样……耗着,把自己耗成这样……值吗?”
铁路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却懒得回答。
他只是把烟又往嘴边送了送,深深地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从他的鼻腔和微张的唇间缓缓溢出,如同薄纱般漫过他深刻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
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了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的、过于浓烈而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眷恋,有痛楚,有清醒的绝望,也有甘之如饴的沉溺。
病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遥远的市声和输液管里液滴坠落的微弱声响。
过了许久,久到王庆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铁路才低低地开口。
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糙的砂石反复磨砺过,带着一种久远记忆被翻搅上来的滞涩感:
“老王,你还记得……当年在老山,咱们班窝在那个猫耳洞里,外面炮火连天,土石簌簌往下掉。
他带着咱们……不是硬冲,是摸黑、趟雷区、穿铁丝网……一步一步往前挪。那时候,谁问过‘值不值’这话?”
他说的“他”,是那个他们共同的、刻在骨血里的“班长”。
王庆瑞被他问得愣住了,思绪瞬间被拽回了那个闷热潮湿、充斥着硝烟和血腥气的南方丛林。
炮火,泥泞,饥饿,还有那张总是沉稳坚毅、在最危险时刻挡在他们前面的年轻面孔。
“第一次正面接火,”
铁路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烟卷滤嘴处已经有些湿润的痕迹,眼神飘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墙壁和时光,落进了那片早已被岁月尘封、却在他记忆里依旧鲜活得刺目的焦土。
“咱俩被火力压在那个弹坑里,动弹不得,子弹就在头顶‘嗖嗖’地飞。那时候……我真的以为,咱俩的命,就交代在那儿了。”
他顿了顿,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更哑了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平静
,“是他……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就像一道影子,又快又狠。扑过来,把我死死按在坑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