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该死的海边特训回来,该怎么面对他,该怎么为这场懦弱的、伤人的无声逃离做出交代,他总要拿出个像样的说法来。
成才在心里冷冷地想。
海边特训基地,名副其实地毗邻着广阔的滩涂。
终日呼啸的海风带着咸腥刺骨的气息,卷起粗糙的沙砾,抽打在脸上、脖颈上,带来火辣辣的疼。
训练强度被提升到了新的层级,昼夜温差极大,入夜后潮气浓重得能拧出水来,被褥永远是潮湿冰凉的。
这里的一切,与北京四合院里那个被阳光晒暖、被墨香与药香浸透的、温润安稳的世界,恍如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
铁路换回了那身笔挺的作训服,肩章上的星徽在咸湿空气里依旧冷硬。
他重新成为了那个在训练场上不苟言笑、指令清晰、要求严苛到令人胆寒的大队长铁路。
每一个战术动作的示范都精准利落,每一次突发状况的处置都果决迅猛,口令喊出时,依旧带着能穿透海风的铿锵之力。
可只有他自己,和或许最了解他的赵小虎清楚,从越野车驶离胡同口、再也看不到那抹青灰色院墙的那一刻起,一股名为“思念”的、无声的潮水,就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彻底淹没了。
那潮水无孔不入,弥漫在他呼吸的每一口咸腥空气里,渗透在他紧绷的每一寸肌肉神经中,从未有一分一秒停歇过。
特训日程被参谋们排得密不透风,高强度体能、极限野外协同、冰冷刺骨的海上夜间泅渡、复杂地貌下的战术渗透……一项接一项,如同沉重的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乎榨干人所有的精力。
若是以往,铁路能将自己百分之两百地投入进去,心无旁骛,甚至享受这种将肉体与精神都推向极致的挑战。
可这一次,他总会在某些间隙里失神。
比如,站在被烈日晒得滚烫的沙滩上,监督队员们进行扛圆木耐力训练时,咸腥的海风卷着沙粒扑打而来,他会不自觉地望向北方天际那抹模糊的、与海平面相接的灰蓝,目光空洞。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全是四合院里的画面碎片:三月清晨透过窗棂的、带着尘埃飞舞轨迹的阳光,落在成才低垂睫毛上细碎的金辉;
那人伏在实木会议桌上批注文件时,挺直而专注的侧影;
给自己腿上轻轻覆上薄毯时,指尖无意擦过皮肤带来的、转瞬即逝的温热;
药膳粥在瓷碗里氤氲出的、带着药材清苦与米香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