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了。
林清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她手里拿着两个馒头,还冒着热气,递给他一个。他接过,掰开,一半塞进嘴里,一半放在膝盖上。馒头很软,很甜,像麦田里的风。
“墨尘。”林清瑶开口。
“嗯。”
“你还想杀人吗?”
墨尘想了想。“不想。”
“那你想干什么?”
墨尘看着那片麦田,看着那些齐腰深的麦苗,看着那些在晚霞中摇曳的麦穗。“种地。种一辈子地。等麦子熟了,收麦子,磨面,蒸馒头。蒸很多很多馒头,自己吃,给苏浅雪吃,给老人家吃,给你吃。吃不完的就放在门口,谁路过谁吃。”
林清瑶看着他,看着这张被太阳晒黑的脸,看着这双平静的眼睛,看着这个从地狱爬回来、又爬进麦田里的人。她笑了。“好,种地。”
苏浅雪站在茅屋门口,手里也拿着一个馒头。她没有吃,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人坐在麦田边,一人拿着半个馒头,慢慢吃着。她忽然想起千狐宗的山门前,也有一块地,种的不是麦子,是花。师父喜欢花,种了很多花,春天开一片,夏天开一片,秋天开一片,冬天也开一片。她那时候不懂,种花有什么用,又不能吃。现在她懂了,种花不是为了吃,是为了看。就像种麦子不是为了吃,是为了看麦子从土里钻出来,一天天长高,一天天变黄,一天天弯下腰。吃只是顺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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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他看着麦田边那两个人,看着门口站着的那个女人,看着手里那半个馒头。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像那颗在虚空中沉睡的星辰。那颗星辰已经不亮了,它睡着了,在做梦。梦里有一片麦田,麦田边有一间茅屋,茅屋里有一笼馒头,馒头冒着热气。五个人坐在灶台边,一人拿着半个,慢慢吃着。没有人说话,只是吃着馒头,看着窗外的麦田。麦田里有风,麦穗在风中点头,像在说——吃饱了,吃饱了。
老人笑了,烟从嘴角漏出来,在暮色中散成一片薄雾。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月光洒在麦田上,把那些麦穗照得银白银白的。墨尘和林清瑶还坐在田埂上,肩靠着肩,看着月亮。苏浅雪转身走进屋,灶台上的笼屉已经空了。她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盖上盖子,坐在灶台前的小凳上。灶膛里的火还没灭,火星子在灰烬中一明一灭,像那颗在虚空中沉睡的星辰。她看着那些火星子,想着一些事。想着八百年前,父亲站在村口看她,想着千狐宗烧起来的那天,想着林清瑶说“我在看你”的时候。那些事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头疼。她闭上眼睛,火星子在眼皮上跳动,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她忽然觉得,活了八百年,其实什么都没活明白。种地不会,蒸馒头不会,看人不会,被人看也不会。她得从头学,从和面学起,从揉面学起,从看蚂蚁搬家学起。她得学一辈子。
“苏浅雪。”林清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睁开眼睛,看见林清瑶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白衣照得银白银白的。墨尘站在她身后,也看着苏浅雪。
“馒头还有吗?”林清瑶问。
苏浅雪站起来,揭开笼屉。笼屉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她愣在那里,看着那个空笼屉,像看着一座空了八百年的千狐宗。
“没了。”她的声音很轻。
林清瑶笑了。“那明天再蒸。”
苏浅雪看着她,看着这张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的脸,看着这双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眼睛。“好,明天再蒸。”
那天夜里,苏浅雪又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还是站在那片麦田中央,麦子熟了,金黄金黄的,沉甸甸的麦穗在风中摇曳。她面前还是站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