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令人作呕,但墨尘的目光没有回避。他缓缓站起身,走出粮仓。林清瑶提剑跟在他身后。
那些感染者感觉到活人的气息,同时抬起头。数十双暗绿色的目光锁定墨尘,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咕噜声。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仿佛在等待某个指令。墨尘的目光盯住人群后方,那里站着一个略显瘦削的身影。
那道身影与其他感染者不同。他的鳞片颜色更深,近乎纯黑,身形也更加挺直,甚至还保留着几分人的姿态。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能辨认出轮廓的脸。那是王屠夫。
他的脸上还有一半人类的五官,另一半已经变成黑色的鳞甲。他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似乎在努力说出什么。墨尘屏息倾听,终于辨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杀……了我……她、她在里面……”
墨尘的身体微微一顿。
王屠妇的尸体被挂在村口铁钎上,那么王屠夫所说的“她”必然指他们的孩子。他们可能还有一个女儿?还是说妇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尚未足月的胎儿?墨尘想到妇人被挂上铁钎时,身形确实有些臃肿。他当时没有留意,此刻却如一根针刺入心口。
王屠夫的绿色眼睛中又流露出一丝痛苦的光芒,他猛地向前迈出一步,伸出黑色的利爪朝墨尘扑来。他的动作已完全失去章法,速度不快,破绽百出,像是一尊被操纵的木偶在做最后的挣扎。墨尘侧身避开,没有斩出致命的一剑。
“他还有意识。”林清瑶低声道,“和天墟里那个婴儿不同,他们的神志没有完全消失。”
墨尘也发现了。这些感染者与之前遇见的不同,他们没有完全迷失,在混沌的侵蚀中还残存着一丝人类的意识。也许因为黑衣人离开得很仓促,没能完成彻底的转化。也许这场瘟疫本就旨在折磨人心。
王屠夫扑了个空,跌跌撞撞地转过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嘶吼:“快……走……”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其他感染者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开关,同时发出撕裂的嘶鸣,向墨尘和林清瑶围拢过来。他们依然保留着部分人的姿态,有的抱着自己断掉的手臂,有的拖着已经露出骨头的腿,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墨尘拔出无形之剑。
剑锋亮起一抹淡金色的光芒。他明明可以挥出一道剑气将这群感染者全部劈成粉碎,但他没有。他知道使用大范围的剑气会伤及村中可能还幸存的人,更因为他还没有做好挥剑的准备。
那些感染者越来越近,他们撕咬的欲望越来越强烈。林清瑶剑尖指向最前方一个感染者,剑锋微颤。
墨尘忽然伸手压住她的剑柄:“我来。你去找王屠夫说的‘她’。”
林清瑶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收回剑转身向村中央的废墟掠去。
墨尘独自面对那些曾经的同袍。他的剑心从未如此沉重过。脑海中浮现出刚刚踏入天墟时与羲和对话的场景:“杀与救,有时是一回事。”那时他以为自己懂了,现在才明白真正的考验不在刀剑交锋时,而在刀锋悬于旧识头顶的那一刻。
第一个感染者扑到了他面前,张开满是利齿的嘴咬向他的喉咙。墨尘没有躲,他的身体如鬼魅般前冲,剑锋从感染者腋下滑入,直抵心口,轻巧地一绞。那个感染者无力地倒下,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墨尘知道这一剑很准确,没有多余痛苦,但对方倒下时,他已经认出了这个人是隔壁村的木匠,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曾经为他修过一张榻。
第二剑斩下,是村西的老猎户,曾经送他一张兽皮。第三剑,是那个守节的寡妇,她被转化前或许还在望着远方等儿子归来。墨尘每杀一个,都在心里念出他们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住,也许只是为了不让自己麻木,为了让自己在挥剑时保持清醒。
剑光越来越快,他的身法越来越流畅,像是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本能。但他没有用任何剑气,只用剑刃斩杀。他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