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腥咸的尘土味。
墨尘和林清瑶沿着大荒古道向北走了三天。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连野兽和飞鸟都不见了踪迹。大地焦黑龟裂,像是被一场大火烧过,又从地心深处挤出滚烫的岩浆凝固成一片荒芜。
第三天的黄昏,他们看到路边一具倒伏的尸体。
尸体穿着粗布麻衣,是个中年男人,背部中刀,倒在地上已经僵硬。他身上的财物并没有被搜走,腰间那个瘪瘪的钱袋还在,脚上的草鞋也完好。凶手杀人不是为了财物,更像是出于某种仇恨。
墨尘蹲下身,翻开尸体衣领,在颈侧看到一块焦黑的烙印,印记呈圆形,中央有一道竖线,像极了始源文明碑林顶部那个“朝阳”符号。墨尘的目光一凝,这具尸体没有混沌侵染的痕迹,是被人一刀致命,却带着那个符号被灼烧。他沉思片刻,将尸体搬离道路,用石块草草掩埋,继续赶路。
第二天傍晚,他们看到了一座破败的土城。
城不大,城墙只有两丈高,多处坍塌,露出了夯土断裂的截面。城门是用厚木板拼成的,上面布满刀痕和火烧的痕迹。城门上方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隐约可以看出“临渊堡”三个字。
城门口没有人。墨尘推开半掩的城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城中一片狼藉。街道上散落着杂物和衣料碎片,几间临街的店铺门窗破碎,梁柱上挂着干涸的黑褐色血渍。但空气中有淡淡的烟火气,他注意到街道尽头有人活动的痕迹。一座土楼后面冒着炊烟,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刻意压低火势。
墨尘向那个方向走去。
土楼的大门紧闭,透过门缝能听到里面隐约的说话声。墨尘没有贸然闯入,他抬手叩了三下门,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门内的说话声骤停,过了一会儿,一个苍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谁?”
“行路人,想讨碗水喝。”墨尘道。
沉默了片刻,门栓被拉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探出半个身子,他脸上布满皱纹,身上穿着一件缝补了多次的旧皮甲。他上下打量了墨尘一番,目光又掠过林清瑶,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们从哪来?”
“从南边过来,要往银莲城去。”
老者的眉头动了动:“银莲城已经没了。你不知道?”
墨尘微微沉默:“什么时候的事?”
老人叹了口气:“半月前就破了。先是瘟疫,后是怪物,再后来是黑衣鬼面的人带兵洗城,城中人要么死了,要么跑了。你要是去银莲城的话,不用去了,那里现在连野狗都活不下来。”
墨尘沉吟了片刻,没有再追问银莲城的事,转而问道:“我们在路上看到一具尸体,背上没有伤口,但颈侧有一块焦黑烙印,像是被烧出来的。你们知道这是什么人干的吗?”
老者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那是‘除秽令’标记。是龙虎山、昆仑墟和我们北荒几家联手发的令,专门对付那些……”他抬眼看墨尘,“那些曾经杀过自己人的人。他们说是清除叛徒,济世救民。”
墨尘静静地听着:“你认识那些背着烙印的人?”
老者的嘴唇动了动:“我儿子就背着一个。他曾经在银莲城守卫过,瘟疫爆发时他亲手杀了三个被感染的同伴,才放走了城里的妇孺。后来他就被人盯上了。上个月,他出一趟门就再也没回来。三天后有人在荒野上找到了他的尸体,旁边用石头摆着一个圆圈,中间竖着一道杠。他们管那个符号叫‘屠夫的记号’。”
墨尘的手微微攥紧。
他知道那个符号。他在始源文明的碑林中见过无数次,那是“朝阳”的图腾,是始源文明的象征。但在这里,那个符号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含义,成了一种加诸在活人身上的定罪之名。
屋里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