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方向的云线在第三日黄昏时抵达了河谷。
墨尘在了望塔上远远望见那片灰白色云线的真容时,瞳孔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云线并非云,而是由数百个庞然身影组成的阵列。那些身影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每一个都约有三丈高,肩背宽阔,如同移动的小型山丘。它们行走时地面的震颤一路传导过来,连塔台上的木梁都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林清瑶站在他身边,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是角骓。北荒深处才有的驮兽。背上驮着东西。”
墨尘没有说话。他望着那支庞大的队伍沿着河谷缓步靠近,队伍中除了巨兽之外,还有零散的小型身影穿梭其间。那些身影披着灰褐色的风衣,手里牵着兽缰,步伐坚定而整齐。他们在距离营地围墙约百步的位置停住,为首一人从巨兽背上跃下,向围墙方向走来。那人身形高大,约比常人高出两个头,四肢修长有力,皮肤呈一种深灰褐色,像是被高原烈日烤过的岩石颜色。他的鼻梁高挺,眼窝深陷,瞳孔呈一种罕见的竖缝状,像鹰与蛇之间的某种形态。他站在围墙外,没有靠近,沉默地等待着。
墨尘走下了望塔,推开木门,走了出去。那人看到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让周围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他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垂下头,声音洪亮地传入河谷:“北荒碎骨部的猎首,黎潮,率三百七十人,携驮兽六十四头,奉烽火之召,行走十九日,跨越北荒冻原与碎石岭,前来拜见这片世界的守门人。”
墨尘走上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托起:“碎骨部的人不该跪。你们跪了,替我开路的人反而会少一双膝盖。”
黎潮抬起头来,那双竖缝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微光。他起身,看了一眼营地中那些孩子们的面孔和刚刚搭好的简易屋棚,目光重新落回墨尘脸上:“守门人,我带来了北荒的消息。碎骨部之外,莽林部、白甲部、赤鳞部的高层都收到了烽火的信号。他们正在集结人手,大约会在十五日内相继抵达。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先向你说明。”他停了一下,“我们碎骨部之所以名为碎骨,是因为历代猎首在成年时都要经历一场碎骨之礼,折断自己身上最坚硬的一根骨头,以证明自己不会再依赖任何外物的支撑。这是我们部族的传统。但还有另一个原因。”他抬起手,扯开自己左肩的衣袍。肩胛骨下方露出一道深深的疤痕,疤痕从肩膀开始,沿着脊柱一路延伸到腰部,如同一道被烙进身体里的铁轨。“我们的骨头在二十岁之后会开始自行碎裂。不是疾病,也不是诅咒。我们的先祖在北荒深处发现了一座埋藏在地下的巨大骨架,那骨架通体漆黑,比我们见过的任何山岳都要庞大。我们的先祖触碰了那骨架后,获得了超凡的力量和体格,但从那以后,每一代碎骨部的人都会在壮年时骨碎而亡。我们以为是那座骨架带来的诅咒,直到很多年前,一位路过的老人告诉我们,那不是诅咒,是枷锁。”
黎潮的目光沉静地看着墨尘:“他说,那具骨架是一具被秩序神族钉死的神兽遗骸。它在临死前把力量散入大地,任何触碰者都会获得它的力量,但也会继承它的禁锢。那股力量中嵌着秩序神族的禁令,所有得到力量的人都被默认为神序的潜在储备,他们的生命会被设定一个上限,到了年限自动回收。”
墨尘的眉头微微一拧。他伸手按在黎潮肩胛骨的疤痕上,银脉中的琥珀色力量如同一条细长的触须,沿着疤痕渗入黎潮体内。他的感知进入黎潮的骨骼结构时,立即看见了那道枷锁的形状。黎潮的每一根骨头上都缠绕着极细的黑线,如同蛛网般密集。那些黑线深入到骨髓中,在骨骼的缝隙间编织成一道精密的约束系统。它们不阻止力量的增长,但当力量增长到某个预设阈值时,会突然收紧,将力量连同生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