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好两只炸毛的“小动物”,仅仅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傅鄴深知,青春期是人类心思最敏感、最复杂的阶段。自尊心脆弱得像层窗户纸,一捅就破,却又比谁都爭强好胜;渴望独立自主,思考能力却往往跟不上膨胀的自我意识。引导他们,就像在薄薄的鸡蛋壳上跳舞,力度轻了无效,重了则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裂痕。尤其当他面对的,是雪之下雪乃和比企谷八幡这两个位於性格光谱两端的“问题儿童”时,这种平衡艺术的要求就更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站在讲台上传道授业的“傅老师”了,他现在是“筑前副会长”,一个被困在十六岁身体里的、不得不与高中生为伍的成年人。这份认知让他更加谨慎,也更加疲惫。
接下来的几天,活动室成了傅鄴施展“教学艺术”的微型舞台。他时而和风细雨,耐心倾听雪之下关於“绝对正义”的论述,並引导她思考“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的平衡;时而春雷阵阵,毫不客气地指出比企谷那种“一刀切”的消极態度,本质上是一种逃避责任的懦弱。他恩威並施,既肯定雪之下的责任感和行动力,也提醒她“过犹不及”,帮助不是包办;既理解比企谷对人际复杂性的警惕,也逼迫他承认,完全放弃尝试本身就是一种消极的“恶”。
“雪之下同学,如果你的目標是帮助一个人学会钓鱼,而不是永远餵他吃鱼,那么你是否需要考虑,什么样的帮助才是真正『有效』且『可持续』的?如果我们对每一个委託都大包大揽,耗尽精力不说,是否反而剥夺了对方成长的机会?”
“比企谷同学,你敏锐地看到了人性中『巨婴』的一面,这很好。但正因为有『巨婴』的存在,引导和帮助他们走向『自我负责』,才显得更有价值,不是吗?直接嚇跑他们固然省事,但这是否也是一种『不负责任』?”
他像最老练的驯兽师,又像是最高明的心理医生,一点点地、耐心地捋顺著猫儿和狗儿的毛。渐渐地,雪之下不再那么固执地坚持必须由她来制定“唯一正確”的方案,开始愿意听取(哪怕是带著挑剔)傅鄴提出的流程建议;比企谷虽然依旧毒舌,但至少不再一味否定所有提议,偶尔甚至会冒出几句一针见血、颇具建设性的“负面可能性”分析,为方案查漏补缺。
傅鄴抓住这个时机,拋出了他思考已久的核心理念。
“我认为,”他敲了敲白板上刚刚初步成型的流程图,“我们这个『学生自我管理互助委员会』,宗旨已经写在名字上了——重点是『自我管理』和『互助』。”
他环视两人,眼神认真:“我们不是救世主,也不是保姆。我们的核心目標,不是替委託人解决所有问题,而是帮助他们学会自己解决问题。我们提供的是方法、思路、必要的资源支持(比如查资料),以及最重要的——一种『你可以做到』的信心暗示。最终是否行动,以及行动的结果,取决於委託人自己。”
他顿了顿,引用了中国的古话:“中国有句老话,『自助者天助之』。还有一句更直白的,『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如果委託人本身没有任何主动改变的意愿,完全依赖他人,像个『巨婴』,那么很遗憾,这样的阿斗我们扶不起来,也没有必要去当鞠躬尽瘁的诸葛孔明。我们的精力,应该放在那些有自我管理意识、值得帮助的人身上。帮助他们走上良性循环,才是我们这个委员会存在的最大价值。”
这一席话,清晰、务实,又带著一种超越高中生的成熟视野。雪之下雪乃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她追求“正確”,而傅鄴提出的“帮助自助者”,在逻辑和理论上似乎比她之前模糊的“帮助他人”更为严谨和可持续。比企谷八幡则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这个看似理想主义的“委员会”竟然能提出如此清醒甚至有点“冷酷”的宗旨,这反而让他减少了一些牴触。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傅鄴,眼神里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