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礼查饭店巨大的水晶吊灯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將整个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悠扬的西洋弦乐在空气中流淌，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上海滩政商名流、各国领事、名媛淑女匯聚一堂。男士们西装革履，或低声交谈，或举杯浅笑；女士们身著华丽的旗袍或西式晚礼服，佩戴著闪亮的珠宝，如同穿梭在丛中的蝴蝶。
顾征无疑是场中最耀眼的存在之一。他穿著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黑色塔士多礼服，白衬衫领口繫著標准的黑色领结，身姿挺拔，气质卓然。
他端著香檳杯，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宾客之间，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矜持而疏离的微笑。
他正与一位穿著和服、身材矮胖、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人交谈。
此人正是三井株式会社的山本董事，脸上堆著商人式的热络笑容，眼神却精明锐利。
“顾桑，今晚的宴会真是高朋满座，气象不凡啊！”山本操著略带口音的中文，举起酒杯。
“足见顾桑在上海滩的人望和能量！帝国能与顾桑这样的青年才俊合作，实乃幸事！”
“山本董事过誉了。”顾征微微举杯示意，唇角噙著淡笑，眼神平静无波，“顾家只是尽一份商人的本分，在商言商，为中日亲善和经济繁荣略尽绵力罢了。”
他的措辞滴水不漏，既回应了山本恭维，又巧妙地避开了敏感的政治立场。
“顾桑太谦虚了！”山本哈哈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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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前几天圣玛利亚育婴堂那边，收到了一批来路不明的药品？数量惊人？不知顾桑对此事，可有耳闻？”
他的小眼睛紧紧盯著顾征，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果然是为了那批药！
顾征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著点事不关己的惊讶和困惑。
“哦？竟有此事？山本董事消息真是灵通。我这几日忙於公务，倒是不曾听闻。育婴堂收到捐赠是好事，至於来源想必是某个乐善好施又不愿留名的慈善家吧？”
他语气轻鬆，將话题引向慈善，避开了来路不明的指控。
山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笑容不减：“顾桑说得是！慈善是好事！不过这么大批量的管制药品，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总让人觉得不太寻常啊。巡捕房那边，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话锋一转，带著深意，“听说顾桑与某些方面，似乎也有些交情？”
顾征眼底的寒芒一闪而逝，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笑，甚至还带著点被冒犯的无奈。
“山本董事说笑了。顾某在新政府任职，奉行的是汪主席和平建国的路线，与各方都只是正常的公务往来。至於药品之事，顾某確实不知情，更不敢妄加揣测。”
他四两拨千斤，將某些方面的暗示推回给山本，同时再次撇清自己。 山本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正想再说什么，一个爽朗的笑声插了进来。
“哈哈哈！顾老弟！山本董事！二位聊什么呢？这么投机？”
一个穿著笔挺军装、身材魁梧、面容精悍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走了过来，正是军统上海站站长陈明远。他脸上带著豪爽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如鹰，在顾征和山本之间扫视。
“陈站长。”顾征微微頷首，態度不卑不亢。
“陈桑。”山本也挤出笑容打招呼。
“在聊今晚的佳肴美酒？还是在聊最近上海滩发生的奇闻异事？”陈明远意有所指，目光灼灼地看著顾征。
“比如那批从天而降的药品？顾老弟消息灵通，不知对此有何高见？” 他直接点破，將军统的怀疑摆在了明面上。